民政局門口的櫻花樹正在飄落最后幾片花瓣，我望著陳浩然白色純棉 T 領口的泛黃痕跡發呆。

這件衣服是去年他生日時我買的，如今領口己經洗得微微發灰，胸前還留著晶晶玩彩泥時蹭上的粉色污漬。

"小悅，這是晶晶的積木。

" 他遞來包裝褪色的鐵盒，邊角被摔出凹痕，白色衣角在風中輕輕晃動，"她總說要搭個城堡。

"我接過鐵盒，指尖撫過盒蓋上凹凸的浮雕。

打開時，里面掉出張便簽紙，上面歪歪扭扭寫著 "送給爸爸的"。

字跡落在泛黃的紙頁上，像極了我們婚禮那天他藍色西裝飄落的櫻花。

五年前的春天，他穿著一件白 T 恤站在櫻花樹下，衣角被風吹得鼓起，像只笨拙的紙飛機。

"等我們老了，就在院子里種滿櫻花樹。

"他說這話時，陽光穿過花瓣在他睫毛上跳躍，如同此刻落在離婚協議書上的光斑。

"浩然，以后晶晶想見你隨時可以。

" 我簽下名字時，鋼筆尖在 "林悅" 兩個字上停頓了兩秒，他的白色運動鞋在地面投下細碎的影子。

"我明白。

" 他低頭看著協議，喉結滾動，白色棉質褲腳沾著櫻花碎屑，"周末我帶她去動物園好嗎？

她一首想看熊貓。

"走廊突然傳來嬰兒的啼哭，驚飛了樹上的小鳥。

陳浩然下意識地撫向斜挎的黑色帆布包，那里露出半截紅包的流蘇穗子，褪色的牡丹圖案在陽光下泛著油光 —— 那是婆婆過年時給晚輩的紅包樣式。

"這是..." 我話到嘴邊又咽下。

他順著我的視線摸向帆布包，手指在紅包上停頓片刻，最終掏出個熊貓造型的鑰匙扣："給晶晶的禮物。

"金屬扣環在指間轉動，折射出細碎的光，"媽... 她最近身體不太好。

"我點點頭，想起上周視頻通話時，婆婆突然把鏡頭轉向供桌上的送子觀音像。

香燭在她身后明明滅滅，她用紅綢布擦拭瓷像的動作像在擦拭某種執念。

"替我問候阿姨。

" 我把鑰匙扣放進包里，觸到里面硬硬的東西 —— 是女兒昨天塞給我的護身符，她說 "奶奶說戴上這個就能見到爸爸"。

走出民政局時，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陳浩然突然說："小悅，你還記得大學時我們在圖書館搶座位嗎？

"我點點頭，想起他總把咖啡放在我書包旁，杯壁上永遠留著半圈唇印。

"記得，你總說我看書時會不自覺地咬筆尖。

"他笑了笑，白色 T 恤領口的褶皺在暮色中輕輕晃動："其實我故意把《呼嘯山莊》放在你書包里，想約你去看櫻花。

"櫻花樹在晚風中沙沙作響，我終于摘下婚戒，放在他掌心："浩然，我們都要好好的。

"他低頭看著戒指內側的刻字，突然從黑色帆布包里掏出個紅包。

牡丹暗紋在路燈下泛著陳舊的光澤，封口處用金粉寫著 "長命百歲"。

"媽讓我給晶晶的。

" 他把紅包塞進我手里時，我觸到里面硬硬的存折，"她說... 如果以后...""謝謝阿姨。

" 我打斷他，諷刺地笑了笑，把紅包放進包里。

女兒的護身符從夾層滑出，在地上投出小小的陰影，像極了供桌上觀音像的輪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