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，桌上堆著兩摞作業本，中間留出一小塊空地放著他的保溫杯和那張物理試卷。林默站在桌前，看著老張用紅筆在試卷右上角寫下一個數字：95。“95分。”老張把筆放下，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？”。“上學期期末，你物理考了55分。”老張從抽屜里翻出一張成績單，用手指點著，“全班平均分72，你離及格線還差5分。一個暑假過去，你進步了40分。可能……暑假突然開竅了？”林默試探著說。“開竅？”老張笑了，那笑容里沒有溫度，“林默，我教了二十年書，見過突然開竅的學生。但他們都是從70分開到90分，從90分開到滿分。沒見過從55分直接跳到95分的——除非作弊。我沒作弊！”林默脫口而出。
“我知道。”老張靠回椅背，“我全程盯著你，你連眼睛都沒往旁邊斜一下。所以我才想不通。”

窗外傳來操場上體育課的哨聲。初秋的陽光還很烈，把辦公室照得明晃晃的。林默盯著試卷上那個鮮紅的“95”，突然覺得刺眼。

“老師，”他聽見自已說，“如果我說，我真的就是突然會了，您信嗎？”

老張沒說話，只是看著他。那目光像手術刀，一層層剖開林默所有的偽裝和借口。良久，老張嘆了口氣。

“林默，你高一入學時，中考物理是滿分。”

林默猛地抬頭。

“我看過你的檔案。”老張從抽屜深處抽出一個文件夾，翻開，“林默，男，十六歲，中考總分全市前五十，物理滿分，數學148，語文135……這個成績，進重點班綽綽有余。但你志愿填的是我們學校，還特意選了普通班。”

“我……”林默喉嚨發干。

“你父親是林振華教授吧？”老張合上文件夾，“清華物理系的博導。***是市一中的特級教師。這樣的家庭，培養出一個中考物理滿分的孩子，不奇怪。”

“但奇怪的是，”老張身體前傾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，“這個孩子上了高中后，物理再也沒及格過。”

辦公室里的掛鐘滴答作響。秒針一格一格跳動，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被無限放大。林默感覺自已的心跳在和秒針同步，咚、咚、咚——每一下都沉重得讓他呼吸困難。

“老師，”他終于開口，聲音干澀，“我不想談這個。”

“可以。”老張出乎意料地沒有追問，“那我們談點別的。這張卷子，”他敲了敲那張95分的試卷，“最后那道題，你用了兩種解法。第二種解法涉及微積分，高中物理不要求。”

“我自學的。”林默說。

“什么時候？”

“就……暑假隨便翻了翻我爸的書。”

“隨便翻了翻，就能熟練應用？”老張挑眉，“林默，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？要么你是個天才，要么你之前一直在裝。”

林默沉默了。他該怎么說？說他確實“隨便翻了翻”，那些公式和定理就像早就刻在腦子里，只是需要看一眼來激活？說他解題時根本不需要思考，答案自已就從筆尖流出來了？

這聽起來比“量子波動速讀”更扯。

“這樣吧。”老張從桌上抽出一張空白A4紙，隨手寫下一道題，“你現在做做這個。”

林默接過紙。題目很簡短：

“一個光滑水平面上有兩個滑塊，質量分別為m1和m2，中間連著一根輕彈簧，彈簧勁度系數為k。初始時彈簧被壓縮長度x0，系統靜止。求松開后兩滑塊的最大速度。”

典型的力學綜合題，涉及動量守恒、能量守恒、簡諧振動。林默拿起筆，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就開始寫：

設兩滑塊速度分別為v1、v2，由動量守恒：m1v1 + m2v2 = 0。

系統機械能守恒：1/2 k x02 = 1/2 m1v12 + 1/2 m2v22。

聯立解得：v1 = √[k x02 m2 / (m1(m1+m2))]，v2同理……

三分鐘，他寫完了完整過程，還畫了個示意圖標注各個物理量。

老張看著那張紙，很久沒說話。最后他摘下眼鏡，揉了揉鼻梁。

“林默，”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疲憊，“你回去吧。”

“老師？”

“下周一有年級物理競賽選拔。”老張重新戴上眼鏡，目光恢復平靜，“每個班兩個名額。我打算報你。”

林默愣住了。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沒有可是。”老張打斷他，“不管你身上發生了什么，也不管你之前為什么裝——既然你現在愿意露一手，那我就給你機會。但機會只有一次，抓不住，以后就繼續當你的‘55分學渣’。”

林默走出辦公室時，腦子還是懵的。走廊里空無一人，上課鈴剛響過。他靠在墻上，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
物理競賽選拔？他？一個連作業都不交的人？

口袋里手機震動了一下。是陳浩發來的消息：“老張沒把你燉了吧？”

林默打字回復：“他讓我參加物理競賽選拔。”

對話框上方顯示“對方正在輸入…”，持續了足足半分鐘。最后陳浩發來一句話：

“你終于瘋了，還是老張瘋了？”

林默盯著那句話，突然笑出聲來。笑聲在空蕩的走廊里回蕩，帶著點自嘲，又有點說不清的釋然。

也許，他們都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