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棲歐被她接連出其不意的行為砸得微怔，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，手機先響了。

屏幕上彈出阮升亮的來電。

穆棲歐自然地接起，并點了公放。

“棲歐啊，”老阮同志中氣十足的嗓音炸響整個餐廳，“清清在你那兒還安分吧？

沒作什么妖吧？”

阮清歡頭皮一麻，真是親爹。

專干長他人志氣，滅自家威風的活兒。

“她很好。”

穆棲歐語氣稱得上是肯定。

“她好那就好。”

阮升亮話鋒一轉，“跟你透個底，她的副卡被我停了。

以后，就請你多擔待了。”

“爸！”

阮清歡一個箭步撲到手機前，聲音都劈了叉，“你這是斷我生路，我會翻臉的。”

“清清啊，”阮升亮語重心長，聲音里的笑意卻藏不住，“俗話說得好，靠老爹會跑，靠老公才會好。

爸爸這是為你婚姻的可持續發展做貢獻。

行了，掛了，好好跟棲歐過日子。”

聽著電話里的忙音，阮清歡如遭雷擊。

她手指發僵，戳了好幾下才點開手機銀行。

屏幕上，那張尾號100200的副卡狀態顯示為“己停用。”

真停了。

她爹來真的，把她經濟流放了！

一瞬間，震驚，憤怒，絕望在心里滾了一圈，然后像退潮一樣唰地散去，眼底唰地亮起一道光。

餓狼看見肥肉的那種綠光。

阮清歡猛地抬起頭，望向身旁氣定神閑的穆棲歐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再開口時，尾音拐了十八個彎，甜得能滴出蜜來。

“老公~~”阮清歡這聲百轉千回的呼喊，在餐廳里回蕩。

穆棲歐面上波瀾不顯，挑了下眉，靜待她的下文。

阮清歡對他的鎮定很滿意，指尖嫌棄地戳了戳餐盤里的草料，話頭順勢一拐。

“我餓了。

想吃點真正的，人類的食物，有靈魂那種。”

穆棲歐思考幾秒何為靈魂，沉默地拿出手機。

下一秒，阮清歡按住他的手。

寄人屋檐下，她要試探下他的底線在哪。

“外賣多不健康。

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，親自為我做一頓飯？”

穆棲歐眸光定格在她臉上：“我只會煮白水蛋。”

“……”得，也是個廚房殺手。

阮清歡驀地生出一種他鄉遇故知的悲涼，對穆棲歐的**情誼瞬間升華。

她松開手，抽走他的手機。

劃拉了兩下，無語了。

“你連個外賣APP都沒有？

這日子過得跟修行似的。”

阮清歡拿出自己手機，打開外***。

“我請你吃火鍋，外加兩杯全糖奶茶，帶你感受一下人間煙火。”

一頓火鍋，阮清歡顧不上理會穆棲歐，吃得風卷殘云。

都是成年人了，誰還負責給誰喂飯不成。

穆棲歐像個入定的菩薩，筷子都沒動一下。

唯一的動作，就是在阮清歡被辣得嘶哈吸氣時，默不作聲地把水往她那邊推了近半尺。

吃飽喝足，阮清歡放下筷子，抽出一小沓濕紙巾擦擦嘴，又擦擦手，猛嗦了一大口奶茶。

忽的。

她偏過頭，又用甜得能齁死人的嗓音，喊了一嗓子：“老～公~”穆棲歐搭在餐桌邊緣的手，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。

他抬眸看她，眼神里是純粹的探究。

阮清歡朝著他迷惑的眨眨眼：“談錢傷感情。”

穆棲歐完全跟不上她的腦回路，眉頭輕蹙。

阮清歡咧嘴一笑：“但是，我們沒感情。

所以，只談錢。”

“……”穆棲歐沉吟兩秒，喉結微動：“嗯。”

他身體微微后靠，刻意拉開距離，擺出聆聽的姿勢。

“你談，我聽。”

到了專業領域，阮清歡可就不客氣了。

她從小跟阮升亮斗智斗勇，如何有理有據框錢，門兒清。

阮清歡抬起雙手，煞有介事地做了個運功調息的起手式，氣沉丹田。

“且聽龍吟。”

“基礎月費，每月十萬，維持我作為穆**的基本體面。”

說著，阮清歡試探性的望著穆棲歐。

他目光沉靜，示意她繼續，阮清歡心里一下有底了，眼睛一亮，啪啪說個不停。

“績效獎金，氣前任，幫抬杠當嘴替，五萬起。

按難度和環境惡劣程度收費。

保證演技到位，氣死人不償命。”

“特殊津貼，提供高階情緒價值，情感慰籍，比如聽你吐槽工作煩惱，給你加油打氣。

具體面議。”

說著，她眼神往穆棲歐手背上那三道貓抓痕瞟了瞟，意有所指。

“必要時也可以提供合法合規的肢體安慰，唱歌幫你舒緩心情，但不能點歌。”

……阮清歡小嘴叭叭說個不停，條理清晰，歪理小連招一套接一套。

穆棲歐的視線越過她揮舞的手指，落在她不斷翕動的唇瓣上。

放在膝上的手，指節無意識地向內收攏了一下。

他靜默聽著，面容古井無波。

眼底深處，一絲連他都未曾察覺的興味，悄然掠過。

阮清歡一邊說，一邊觀察他的表情，生怕這單生意黃了。

三分鐘后。

阮清歡完成述職**，雙手撐著桌面，身體前傾，真摯地望向穆棲歐。

“怎么樣？

給你的都是骨折戰友價，良心吧？”

半晌，穆棲歐毫無反應，連眼都沒眨一下。

阮清歡心里咯噔一下。

不是吧大佬，富可敵國還這么摳的嗎？

阮清歡思忖兩秒，正欲忍痛給他打個九五折，穆棲歐眨了下眼，活了。

“你的銀行賬戶。”

阮清歡不假思索，拿出手機，動作麻利的點開賬戶信息，將手機放到穆棲鷗眼前。

穆棲鷗也沒含糊，在手機屏幕上操作幾下。

下一秒，阮清歡收到短信：您尾號XXXX的賬戶收到轉賬1，000，000.00元。

穆棲歐語氣淡然：“首付款。

后續按你的報價，月結。”

二十七年的人生里，這是他第一次，為一段飄忽不定的人際關系支付預付款。

體驗感很不錯。

阮清歡被實心的金條砸得暈乎乎。

行走的功德箱，誠不欺她。

一百萬對她爹而言是零花，對穆棲歐而言是塵埃。

但對她而言，是她在穆棲歐這片陌生海域里撈到的第一桶救命金，是尊嚴和底氣。

阮清歡抬起頭，誠心道謝，甚至還帶了點創業者拿到天使輪投資般的使命感。

“謝謝老板支持我的首次創業。”

“首次創業？”

穆棲歐重復道，罕見的，出現了一瞬的恍惚。

他習慣于運作數億的資金，從未有人，將一筆等同于零用錢的轉賬，鄭重定義為創業啟動金。

穆棲歐看向她亮晶晶的眼睛。

這大概是他人生中，回報率最不確定，卻最令他期待的一筆投資。

阮清歡沒理解他的迷惑，只當富豪腦回路清奇。

她晃著手機，屏幕上七位數的余額讓她飄飄欲仙，隨口就給自己貼了個高大上的標簽。

“在我不夠**的時候，你果斷入股。

等我找到工作飛黃騰達，你就坐等分紅。”

穆棲歐看著她得意又靈動的模樣，唇角彎了一下，沒對她的商業藍圖發表任何看法。

就在這時，穆棲歐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，老宅管家的來電。

接起電話，穆棲歐眼神微冷：“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