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讀鈴響過七分鐘后，許悠攥著半片吐司沖上三樓。

走廊盡頭的玻璃窗將九月的陽光裁成菱形光斑，恰好落在高三（7）班的后門把手上。

她放輕腳步，透過門縫看見英語老師正在黑板上寫現在完成時的結構式。

"報告。

"粉筆尖在黑板頓住，五十雙眼睛齊刷刷轉來。

許悠的帆布鞋尖抵著門檻，看見自己座位上攤開的英語書正被晨風吹得簌簌翻頁。

"開學第一天就遲到？

"張老師推了推金絲眼鏡，"課代表帶頭違反紀律？

"后排傳來鉛筆盒落地的聲響。

程澈彎腰去撿，校服領口露出半截銀鏈，在晨光里晃出細碎的光。

許悠盯著他后頸被剃短的頭發茬，突然想起昨天傍晚這人倚在單元門邊，漫不經心轉著鑰匙扣說："明早我要收數學作業的。

""老師，許悠同學是去幫物理組搬教具了。

"程澈首起身時，校服下擺帶倒了許悠桌角的保溫杯。

不銹鋼杯蓋在課桌間骨碌碌滾動，最終停在講臺邊緣。

張老師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片刻，最終擺擺手："進來吧，下不為例。

"許悠剛坐下就聞到***茶的香氣。

程澈的保溫杯不知何時出現在她桌角，杯壁上凝著細密水珠。

她翻開英語書，發現重點句型旁畫著只打瞌睡的簡筆畫柴犬——和程澈筆袋上掛的柴犬鑰匙扣一模一樣。

"第三排某些同學，"張老師突然提高音量，"不要以為畢業班就能松懈！

"許悠猛地坐首，后頸忽然掠過一絲涼意。

程澈的指尖擦過她翹起的發尾，將不知何時粘上的蒲公英絨毛輕輕摘走。

他左手還握著紅筆在批改作業，右手卻準確無誤地將溫熱的豆漿袋塞進她抽屜。

課間操時，許悠被物理老師叫去整理實驗器材。

回到教室時，她的草稿本上多了道墨跡未干的拋物線方程，旁邊標注著：今日粉筆頭投射角度28°，初速度估算2m/s——張老師今天火氣值超標，建議物理課代表上交作業時走教室右側通道。

她抽出自動鉛筆，在方程旁畫了只被粉筆頭砸中的流淚柴犬。

前桌林小滿轉身借橡皮時突然瞪大眼睛："悠悠你耳朵怎么這么紅？

"吊扇在頭頂嗡嗡旋轉，許悠把臉埋進臂彎："...天熱。

"下午最后一節自習課，程澈被叫去數學組開會。

許悠整理完周測試卷，發現他攤開的競賽題集里夾著張便利貼：冰柜第三層，葡萄冰棍留了兩根。

蟬鳴聲突然變得震耳欲聾。

她伸手去夠窗邊的窗簾繩，看見程澈正從辦公樓往教室跑。

夏末的風鼓起他松垮的校服，像張揚的白鳥翅膀。

他在二樓拐角突然抬頭，隔著十七米距離與許悠視線相撞。

許悠猛地松開窗簾。

淡藍色布幔如潮水般垂落，卻遮不住突然加快的心跳。

她摸到程澈留在她筆袋里的薄荷糖，錫紙在掌心攥出細碎的響。

后門忽然被推開，混著汗味的夏風灌進來。

程澈把競賽講義拍在她桌上，袖口蹭到的粉筆灰落在她化學作業的批改日期上。

許悠正要開口，余光瞥見班主任的身影從走廊飄過。

"今天數學作業第17題，"程澈用鉛筆尾端戳了戳她手背，"輔助線要作兩條。

"夕陽透過玻璃窗將他們的影子投在教室后墻，兩道輪廓在值日表旁短暫交疊，又被經過的同學撞散。

許悠低頭記筆記時，發現程澈的筆記本邊緣用極小字跡寫著：碳酸飲料開罐時的分貝數與心跳頻率呈正相關。

教室后排突然傳來汽水開罐的聲響，程澈的筆尖在紙上洇開墨點。

許悠用胳膊肘撞他："你實驗數據有誤差。

"他抬手扶正她歪掉的眼鏡："控制變量法需要重復觀測。

"放學的鈴聲就在這時響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