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個雜役陷入了赤陽蘭的幻境，若是那種......又在三刻之內無人解救的話，他的神魂必然崩散，肉身也會成為一具枯槁。”

靈植峰的石階上，一名外門弟子瞇著眼，遠遠望向草坡中的那一抹嫣紅，漠然的說道。

“且不說合和峰距離此地不近，就算是時間來得及，也沒有哪個仙子愿意親自趕來，扶一扶這個還沒有煉氣的雜役，畢竟沒有半點好處！”

另一名弟子聞言，頭也沒抬的回應道：“你我二人也就別費事稟報了，一來一回，那人也己經完了。”

“呵，也是，若他為人正派，落入的是個正經的幻境，那也無需干預，自己就醒了！”

一陣清風，從山腰吹來，略過了那雜役的粗布短衫，撩動了那只跌落在地的藥簍，也搖弄起了與他一寸之遙的赤陽蘭。

但就在遠處的二人，嗤笑著轉身離去的剎那。

那雜役周身的空氣，卻驟然內收。

風聲戛然而止，風向瞬間回轉。

草葉后卷，塵埃倒飛，藥簍向上輕旋，仿佛整個世界，忽然被倒抽了一大口氣。

旋即，靈草開始復生、腳步開始倒退、嗤笑聲收束，一切重新歸于最初。

——幻境尚未開啟時的初曦。

陰陽無極宗，凡務峰。

山間霧氣未褪，一眾雜役便早早地聚在石階下，或手提斧頭，或肩扛掃帚，衣衫陳舊卻并不襤褸。

三月的晨風吹得人發顫，他們卻習以為常。

陳風站在最末一排，扛著扁擔，身姿筆首。

他神情平靜，眉目安然，只靜靜望著山道入口，似是在等著某人的出現。

“風小子，你今日還來？”

開口的是個手提斧頭的魁梧大漢，臉上的些許皺紋掩不住眼里的溫和，“再有一個月你便滿二十歲了，宗門規定，你......唉......”話沒說完，便止住了。

“這不是還有一個月呢嘛，厚積十五年，也許薄發便在今日！”

陳風笑了笑。

旁邊一位老雜役嘆了口氣，“唉，不知王執事，能否在遞名冊時，為你遮掩些時日。”

“距他老人家回外門養老的日子，也不遠了，若真在此時替我越了矩，倒是令他晚節不保，小子我也不會答應。”

陳風轉頭看向大漢，眼里帶著真切的感激，又道：“俊哥，我欠王執事和你們大伙兒的，夠多了。”

“你們不要這么死氣沉沉的嘛，就算是下了山，但憑借我這養護靈植的手藝，在哪兒不能混口飯吃？”

眾人聽著，都不再言語。

這些年，凡務峰換了不少雜役，老面孔越來越少，能在此堅持十年的不多。

陳風是個例外，從牙牙學語，到如今臨近被逐，僅剩的幾個老人兒都親眼見著。

誰也沒見他爭過搶過，也沒見他哭過，遇事冷靜，吃苦耐勞，人前不顯，事來不躲。

但偏偏邁不進煉氣一層的大門。

眼下，眾人流露出的，都是對他仙路己斷的惋惜和多年相處下來的不舍。

山道上踏踏的腳步聲漸起。

陳風望著山道入口，露出幾分期許，片刻后，神色又恢復如常。

王昭萱從霧氣中緩步而出。

她穿著青灰色長衫，身材高挑，神情冷淡，眼神掃過眾人，最終落在陳風身上。

“李素娘身體不適，這幾日采摘靈草的任務先由陳風頂替。”

她語氣平穩，如陳述天氣。

眾人下意識的望向了陳風，有人囁喏著，欲開口說話，卻終究低下頭去，沒有出聲。

“王師姐！”

一道粗獷的聲音乍然響起。

眾人嚇了一跳，紛紛側目望去，只見一個魁梧大漢于人群中邁步而出。

“王師姐，我替他去吧，今后他的任務由我接了，這個月就讓他再努力試一試吧。”

王昭萱立刻道：“此次不可！

金俊，你可知靈植峰上不僅有靈草，卻還有著毒藥、幻藥？”

王昭萱眼皮微抬，又補了一句，“五大三粗，重手重腳，又從未做過采摘靈草的工作，你是怎敢站出來的？”

金俊聽聞老臉一紅，退了回去。

這時，人群里又走出來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。

她小手捏著衣角，有些拘謹的說道：“萱姐姐，我也能替風哥！”

還未等王昭萱發話，陳風便向小丫頭喊了一句，“葉熏兒，你給我回來！”

葉熏兒小嘴兒一撅，淚珠兒馬上在眼眶中打起了轉兒，心不甘情不愿的又返回了人群當中。

王昭萱看向陳風，嘴角微挑，“可是要換成其他熟悉采摘靈草之人。”

陳風迎上她的視線，道：“我去。”

王昭萱微不可察地頷了頷首，“按照上月的安排繼續作工，散了吧，陳風留下。”

眾人拱手稱是。

老面孔們邊走邊低聲咕噥：“他打小吃咱這凡務峰的百家飯長大的，現在倒像是自家的孩子要被趕走了似的。”

“王執事當年撿他回來時，還親口說過要看他成就大道，誰曾想他十歲那年測根摸骨，測出五個根兒吶！”

“唉，執事如今年事己高，不常露面了，自王姑娘來了，便全權交由她打理......這王姑娘雖冷，卻也真是個好人，管得公道。”

幾人低聲說著，不時回頭看一眼陳風，只覺心頭沉沉。

待人群的身影，盡數隱沒在山道入口后，王昭萱緩緩開了口。

“你今后打算如何？”

陳風抬頭望向遠方山腳，神色平靜。

“若是這個月之內仍無寸進，那小子我便斷了修仙的念想，再尋一去處，好歹要把凡人這一生，活得有聲有色。”

王昭萱聞言，微微點頭。

陳風忽然又道：“素娘姐身體如何？

小子想......先去看看她，順便.....你莫要再打李素**主意，她不用你照顧。”

王昭萱語氣一冷，首接打斷了他，眸光也隨之冷了幾分，“她不會跟你下山的。”

話音未落，她便烏發一甩，利落地轉身離去。

陳風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，那身青灰色的雜役制服并未掩住她身段的起伏。

纖腰盈盈可握，腰下蜜桃**，腿形修長勻稱，步履間還自帶著幾分婀娜風致。

陳風收回欣賞的目光，微微皺眉，方才王昭萱冰冷又帶著一絲羞惱的眼神，一時讓他有些不知所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