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云峰站在酒店宴會廳的角落，音樂很吵，燈光晃眼，穿著光鮮的男男**穿梭談笑。

他的目光穿過人群，牢牢鎖在中央那個穿著淺藍色連衣裙的身影上。

李晴，他供了西年的女朋友。

今年畢業。

她正和一個穿著筆挺西裝的年輕男人站在一起，男人手臂自然地環著她的肩。

兩人低頭說著什么，李晴笑得眼睛彎彎，那是林云峰很久沒見過的、毫無負擔的笑容。

男人叫王哲。

剛才有人指指點點，說那是隆盛集團的少爺。

林云峰胃里一陣發緊。
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格子襯衫，袖口還有一點昨天在工地沾上沒洗掉的灰漬。

腳上的帆布鞋邊開了膠。

他和這里格格不入。

李晴似乎感覺到了他的視線，轉過頭來。

笑容淡了些，她對王哲說了句什么，然后朝林云峰這邊走來。

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，一下下，像敲在林云峰心上。

她在林云峰面前站定，沒靠太近。

臉上的表情很平靜，平靜得讓林云峰有點心慌。

“李晴，恭喜你畢業?！?br>
林云峰搶先開口，聲音有點干。

他把一首握在手里的那個小絲絨盒子往她面前遞了遞，盒子邊角都被他手心的汗浸得有些潮。

“這個……送你的畢業禮物。

我攢了點錢……”李晴沒接。

她看了一眼那盒子，眼神里沒什么波瀾。

“云峰?！?br>
她打斷他，聲音清晰，甚至沒有刻意壓低，“我們分手吧?！?br>
林云峰舉著盒子的手僵在半空。

周圍好像突然靜了一下，又好像沒有，嗡嗡的音樂聲還在繼續，但他耳朵里只灌進她的話。

“你說……什么？”

“我說，我們不合適。”

李晴重復了一遍，語氣沒什么起伏，像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。

“謝謝你這些年供我讀書。

錢，我以后工作了會還你?！?br>
林云峰覺得腦子嗡的一聲。

“不是……李晴，為什么？

是不是因為……”他看向不遠處的王哲。

“不為什么?！?br>
李晴微微抬了抬下巴，“云峰，你看看你，再看看這里。

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。

以前是我不懂事，現在我想明白了?！?br>
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他手里的絲絨盒子，掃過他一身寒酸的打扮，最后落回他臉上，帶著一種混合了憐憫和不耐煩的神情。

“以后別再找我了。

也別再做這些……沒意義的事，就這樣吧，給彼此都留點尊嚴，好聚好散?！?br>
說完，她沒再看他，轉身走回王哲身邊。

王哲攬住她，低頭問了句什么，她搖搖頭，笑了一下，隨即兩人和另外幾個同學說笑著走開了。

林云峰站在原地，手里還捏著那個沒送出去的盒子。

周圍好像有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帶著打量，好奇，或者嘲笑。

他感覺臉上**辣的，比在工地曬一天太陽還燙。

尊嚴？

他供她吃穿，供她學費，西年沒日沒夜干活，把自己熬得像個三十多歲的人。

就換來一句留點尊嚴？

音樂聲，笑聲，碰杯聲……所有聲音混在一起，變成尖銳的噪音，往他耳朵里鉆，往他腦子里鉆。

胸口堵得厲害，喘不上氣。

他猛地轉身，幾乎是踉蹌著沖出了宴會廳。

身后似乎傳來幾聲低笑。

也可能沒有。

他只是拼命地跑，穿過金碧輝煌的走廊，沖下樓梯，推開沉重的玻璃門，一頭扎進外面的夜色里。

冷風一吹，他打了個寒顫，但腦子里那股嗡嗡作響、快要炸開的感覺絲毫沒減。

“不是一個世界……留點尊嚴……分手……”這些話在他腦子里瘋狂盤旋，越轉越快，像一把把鈍刀子，來回切割。

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，跑到哪里。

等他稍微回過神，己經站在一條昏暗的小街，旁邊是個公共廁所，散發著難聞的氣味。

他沖進廁所，反手鎖上隔間的門，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。

惡心。

想吐。

但什么都吐不出來。

他抖著手，摸向脖子。

那里掛著一根紅繩，繩子上拴著塊灰撲撲的、雞蛋大小的玉佩。

這是**臨死前塞給他的，說是祖傳的東西，一定要戴好。

“祖傳……傳個屁……”林云峰啞著嗓子低吼，一把扯下玉佩，狠狠砸在地上！

玉佩沒碎，在地上滾了兩圈，停在角落。

林云峰看著那塊玉佩，突然覺得一切都荒謬透頂。

愛情，承諾，付出，未來……全是**！

他這西年活得就像個笑話！

絕望像冰冷的海水，瞬間淹沒了他。

所有的力氣都被抽干了。

他目光呆滯地掃視著狹小骯臟的隔間，最后落在洗手池旁邊。

那里，扔著一把銹跡斑斑的刮刀。

薄薄的刀片，邊緣卷了點口，但還能反光。

林云峰盯著那刀片看了幾秒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，走過去，撿起它。

冰涼的鐵銹味鉆進鼻子。

他回到門邊，慢慢坐下。

左手拿起那塊被他扔掉的玉佩，緊緊攥在手心。

粗糙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

右手，握緊了刮刀。

“媽……兒子沒用……”他喃喃著，眼淚終于掉下來，混著臉上還沒干的汗，“活不下去了……太累了……”他閉上眼，手腕猛地一用力！

嗤——鋒利的刀片割開皮肉，劇痛傳來，溫熱的液體瞬間噴涌，濺到他臉上、手上，還有緊緊攥著玉佩的左手上。

血順著指縫流下來，浸透了那塊灰撲撲的玉佩。

疼……但很快，疼變成了麻木，力氣隨著血液飛速流失，身體發冷，眼前發黑。

要結束了……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消失的最后一瞬——被他血浸透的玉佩，突然爆發出灼熱的高溫！

“啊——！”

林云峰無意識地痛哼一聲，想松開手，但左手卻像被焊住一樣，死死抓著玉佩。

緊接著，一股難以形容的、爆炸般的信息流，伴隨著一個蒼老恢弘、仿佛穿越了無盡時空的聲音，狠狠撞進他即將崩潰的腦海！

“血脈牽引……道統不絕……吾乃太衍……傳汝真經……此后……踏天而行……”轟?。?！

林云峰感覺自己的“腦子”像被撕開又重組，無數光怪陸離的圖案、符文、口訣、影像強行塞入！

劇烈的頭痛讓他身體蜷縮，但脖頸處致命的傷口，卻被一股憑空涌現的清涼氣流包裹，流血瞬間止住，皮肉開始發*，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愈合！

“呃……嗬……”他喉嚨里發出破碎的抽氣聲，身體因為灌入的力量和殘留的劇痛而劇烈顫抖。

這個過程不知道持續了多久。

終于，一切平息下來。

林云峰癱在地上，大口喘著氣。

廁所昏暗的燈光照著他。

他沒死。

脖頸上只剩下一道凸起的、粉紅色的新疤。

腦子里多了無數陌生的東西——《太衍真經》、修煉法門、丹藥符箓、陣法煉器……還有一個叫做太衍界的隨身空間。

手里那塊玉佩，己經不見。

他撐著地面，慢慢坐起來。

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
滿身滿臉半干的血污，散發著濃重的腥氣。

他皺眉，按照腦子里剛知道的方法，心念一動。

刷。

身上骯臟帶血的衣服瞬間消失。

同時，一件干凈的、樣式簡單的灰色布袍出現在身上。

太衍界儲物，換衣。

林云峰站起來，走到破裂的鏡子前。

鏡子里的人，臉色還有些蒼白，但眼神完全變了。

不再是之前的怯懦、疲憊、絕望，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和平靜。

五官似乎也更清晰硬朗了些。

脖頸上那道疤，**刺眼。

他抬手摸了摸那道疤。

不疼了。

“呵……”林云峰對著鏡子，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笑。

李晴。

王哲。

隆盛集團。

他轉身，拉開隔間門，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