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起青冥
,蟬鳴正把七月的午后撕得粉碎。宿管大爺剛用他那臺比林野歲數還大的計算器敲出“住宿費上漲三百”的數字,墨跡在泛黃的按鍵上暈開,像塊化不開的心病。,卻不夠買下食堂窗口那個加蛋的煎餅。作為青藤大學最神秘的轉學生,林野的秘密不是成績單上永遠中游的分數,而是每晚準時鉆進夢里的廝殺——玄衣修士御劍掠過血色云海,斷劍墜向大地時,總會在他腕骨烙下道灼熱的印記。。,第七層的墻皮在烈日下剝落,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磚石。本該空無一人的天臺邊緣,站著個穿外賣服的男人,他腳邊放著個印著“騎緣”logo的保溫箱,手里卻沒拿手機或訂單。,隔著三十米的距離,沖林野露出個詭異的笑。,他原地飄了起來。,而是像塊被磁鐵吸住的鐵塊,僵硬地、違背物理規律地懸在半空,外賣服的下擺紋絲不動。林野眨了眨眼,懷疑是連日熬夜產生的幻覺——他昨晚又夢到了那片血海,還有把插在骸骨堆里的銹劍,劍身上刻著他看不懂的古篆。“同學,讓讓。”
身后傳來蒼老的聲音,林野回頭,看見宿管大爺扛著個蛇皮袋,里面鼓鼓囊囊的,像是塞滿了舊書。大爺的老花鏡滑到鼻尖,露出渾濁的眼球,他沒看林野,反而盯著半空中的外賣員,嘟囔道:“又來一個,今年的‘偷渡客’怎么這么多。”
“偷渡客?”林野追問。
大爺突然停住腳步,蛇皮袋“咚”地砸在地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他抬起頭,老花鏡后的眼睛驟然變得銳利,像鷹隼盯著獵物:“你看得見?”
林野還沒來得及回答,半空的外賣員突然墜落。
不是自由落體,而是瞬間砸在地面,像塊被按癟的橡皮泥,身體與水泥地貼合出詭異的弧度。保溫箱摔開了,滾出個黑色的木盒,盒蓋彈開,露出里面的東西——一把銹跡斑斑的短劍,劍身上的紋路,和他夢里那把一模一樣。
更詭異的是,木盒里還躺著張照片,照片上是個穿著校服的少年,眉眼和林野分毫不差,**卻是棟早已拆毀的老教學樓,樓前的黑板上寫著“1998年6月15日”。
“這……”林野的手指開始發抖。他今年十九歲,1998年時還沒出生。
宿管大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,掌心粗糙如砂紙,正好按在那道灼熱的印記上。林野感覺一股寒氣順著血管往上爬,大爺的聲音壓得極低:“別碰那把劍,它會‘認主’。”
話音剛落,地上的銹劍突然震顫起來,發出“嗡”的鳴響,銹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,露出里面暗金色的劍身。同時,林野的腦海里響起個機械的聲音:
歸位倒計時:72小時
任務:找到“鑰匙”
失敗懲罰:魂飛魄散
倒計時的數字像烙印刻在意識里,鮮紅得刺眼。林野猛地抽回手,發現腕骨上的印記變成了紅色,像道新鮮的傷疤。
“這是什么意思?”他質問宿管大爺,卻發現對方的臉在扭曲,皮膚下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蠕動,原本蒼老的面容逐漸變得年輕,最后變成了個二十多歲的陌生男人,穿著件繡著云紋的黑袍。
“意思是,你跑不掉了。”男人笑了,露出兩顆尖銳的犬齒,“我叫玄九,是來‘接引’你的。”
林野后退半步,腳踢到了那個黑色木盒。他低頭,看見照片上的少年胸前別著枚校徽,校徽上刻著的圖案,和他掛在脖子上的護身符一模一樣——那是他從小戴到大的東西,據說是撿到他的孤兒院院長給的。
“這照片……”
“1998年的你,”玄九蹲下身,撿起那把短劍,劍身在他掌心發出溫順的輕鳴,“或者說,是‘上一世’的你。”
林野的心臟狂跳起來。他終于明白為什么總做那個夢,為什么對生銹的鐵器有種莫名的熟悉感。他不是在做夢,是在回憶?
這時,一陣****響起。玄九掏出個最新款的智能手機,屏幕上顯示著“師尊”兩個字。他接起電話,語氣恭敬得判若兩人:“是,找到了……嗯,他看得見‘偷渡客’,應該是覺醒了……好,我盯著他,您放心。”
掛了電話,玄九沖林野晃了晃手機:“現代玩意兒還挺方便,比傳訊符好用。”
林野突然想起什么,摸向自已的口袋——早上出門時帶的學生證不見了。他抬頭看向玄九,對方正把玩著那把短劍,劍刃映出林野驚恐的臉。
“你把我學生證放哪了?”
玄九挑眉:“你該關心的不是這個。”他指向宿舍樓,“七樓704宿舍,住著個叫蘇晴的女生,她今晚十二點會出事。”
“我不認識她。”
“但她有你要找的‘鑰匙’。”玄九把短劍塞進林野手里,“拿著它,去救她。記住,別相信任何人,包括……”
他的話突然卡住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野身后。林野轉身,看見那個摔在地上的外賣員不知何時站了起來,身體恢復了原狀,只是臉變成了青灰色,嘴角淌著黑血。
“找到你了,‘轉世者’。”外賣員的聲音像砂紙摩擦玻璃,他伸出手,指甲變得漆黑尖銳,“跟我回去,向‘主’請罪。”
玄九突然將林野推開:“快跑!去704!”他從黑袍里抽出張**的符紙,往空中一拋,符紙自燃起來,化作道火墻擋在外賣員面前。
林野握著那把短劍,冰涼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。他看著玄九與外賣員纏斗,火墻被某種黑氣侵蝕,發出滋滋的響聲。倒計時還在腦海里跳動:71:58:32。
他轉身沖進宿舍樓,樓梯間的聲控燈忽明忽暗。跑到七樓時,704宿舍的門虛掩著,里面傳來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。
林野推開門,看見個扎著馬尾的女生坐在書桌前刷題,側臉在臺燈下顯得很柔和。她聞聲抬頭,露出張清秀的臉,看見林野手里的短劍,突然臉色煞白。
“你是誰?這把劍……”
林野的話卡在喉嚨里。女生的書桌上,放著個相框,里面是她和另一個男生的合照,那個男生的臉,赫然是玄九剛才的模樣。
這時,樓梯間傳來重物墜落的聲音,緊接著是玄九的悶哼。林野握緊短劍,看見女生的手腕上,戴著個銀色的手鐲,手鐲上的花紋,和他護身符上的圖案完全一致。
鑰匙已鎖定:蘇晴的手鐲
警告:危險正在靠近
女生突然站起身,抓起桌上的水果刀,指向林野:“你是‘影閣’的人?”
林野還沒來得及解釋,宿舍門被猛地撞開,青灰色的外賣員站在門口,玄九的黑袍碎片掛在他的指甲上。他的目光越過林野,落在女生的手鐲上,露出貪婪的表情:“原來‘鑰匙’在這。”
女生突然將手鐲摘下來,塞進林野手里:“拿著它去后山,找守山人,他會告訴你真相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掩護你。”女生舉起水果刀,刀尖卻在發抖,“我爸說過,總有一天會有人來拿這個手鐲,讓我務必交給他。”她看了眼林野手里的短劍,“劍是你的,手鐲也該是你的。”
外賣員突然沖了過來,黑氣在他周身繚繞。林野攥著手鐲和短劍,看著女生閉著眼刺出水果刀,卻被黑氣彈飛,撞在墻上暈了過去。
“下一個就是你。”外賣員的手抓向林野的脖子。
林野本能地舉起短劍,銹跡褪盡的劍刃突然爆發出金光,刺得外賣員發出慘叫。他趁機沖出宿舍,順著樓梯往下跑,身后傳來玄九虛弱的喊聲:“別信守山人!他是……”
聲音戛然而止。
林野跑出宿舍樓,發現天色不知何時暗了下來,原本晴朗的天空被烏云覆蓋,空氣中彌漫著鐵銹的味道。他低頭看向掌心的手鐲,上面的花紋正在發光,與短劍的光芒交相輝映。
腦海里的倒計時變成了71:50:11。
這時,他的手機響了,是個陌生號碼。林野猶豫了一下,接了起來。
“林野同學嗎?”電話那頭是個溫和的女聲,“我是蘇晴的媽媽,她剛才給我發了條奇怪的短信,說如果她出事,讓我把這個交給你。”
林野的心沉了下去:“阿姨,蘇晴她……”
“她沒事,剛給我回了電話,說在圖書館自習呢。”蘇媽**聲音帶著笑意,“你現在在哪?我把東西給你送過去,是個挺舊的木盒,說是她爺爺留給你的。”
林野愣住了。他明明看見蘇晴被撞暈在宿舍里。
手機那頭突然傳來電流聲,蘇媽**聲音變得扭曲:“你跑不掉的……‘轉世者’……”
林野猛地掛斷電話,發現自已不知何時走到了學校后山,面前是間破舊的木屋,屋檐下掛著塊木牌,寫著“守山處”。
屋里傳來咳嗽聲,一個蒼老的聲音問:“是來還東西的嗎?”
林野握緊手鐲和短劍,推開門。屋里坐著個穿粗布衫的老人,正用布擦拭著什么——那是個和他夢里一模一樣的骸骨堆,骸骨中間,插著把銹劍的劍柄。
老人抬起頭,露出張和宿管大爺一模一樣的臉。
“你終于來了,”老人笑了,露出和玄九一樣尖銳的犬齒,“我們等你很久了,林野……或者,該叫你‘青冥劍主’?”
林野的手腕突然劇痛,那道紅色的印記裂開,滲出金色的血。腦海里的倒計時瘋狂跳動,最后停在:00:00:00。
屋外傳來雷鳴,老人指著骸骨堆里的劍柄:“把你的劍***吧,‘門’要開了。”
林野看著那把熟悉的劍柄,又看了看手里的短劍,突然發現它們的紋路能嚴絲合縫地拼在一起。他終于明白,夢里的銹劍不是幻覺,而是他丟失的東西。
但他不知道,自已該不該相信眼前的老人。玄九說別信守山人,蘇晴的媽媽發來了詭異的短信,而那個外賣員,或許還在身后追趕。
老人突然指向他的身后:“看,他們來了。”
林野轉身,看見宿舍樓方向亮起紅光,無數個青灰色的人影正往這邊移動,最前面的是那個外賣員,他的手里,拖著個昏迷的身影——正是本該在圖書館的蘇晴。
而玄九的黑袍碎片,散落在他們腳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