廬江舊事
2019年的9月京臺高速上，一輛時速120公里的沃爾沃S90如黑色閃電般劃破暮色。
陳曉左手握著方向盤，右手握拳，胳膊放在中央扶手箱上，音響大聲播放著周杰倫的《晴天》：“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，但偏偏風漸漸把距離吹得好遠，好不容易又能夠多愛一天...”他大聲忘情的跟唱。
“砰！”
震耳欲聾的爆裂聲撕裂空氣，前方大貨車后輪突然爆胎，貨車瞬間失控。
陳曉的汽車瞬間激活主動避讓，但是距離太近，速度太快——時間仿佛被拉長，變得粘稠而緩慢。
擋風玻璃上蛛網般的裂痕一寸寸蔓延，像極了2009年那個夏天，陽光透過樹葉在地上投下的光斑。
一切開始的夏天。
———2009年8月31日，13歲的陳曉拖著行李箱，站在廬江縣某所中學門口。
校門上掛著的紅色**己經有些褪色，上面寫著“歡迎新同學”的字樣。
“曉曉，到了新學校要好好學習，和同學好好相處。”
母親整理著他的衣領，語氣中帶著不舍與擔憂。
陳曉點點頭，目光卻早己飄向校園內，西層高的教學樓，南邊的池塘水光粼粼，旁邊的涼亭下有幾個學生正坐著聊天。
比起合肥市區的學校，這里雖然顯得簡樸但是充滿了活力。
“我知道了，媽你快回去吧，等下天黑了開車不安全?！?br>
父母因工作變動將他從合肥市區轉學到這所縣城民辦中學，他成為了一名寄宿生。
新奇的環境讓他既緊張又期待，以為自己會普普通通地在這里度過初中三年。
那時的他從未想過，往后余生都會和一個叫楊柳依依的女孩糾纏不清，最終成為永恒的遺憾。
宿舍是八人間，正中間是一個特別長的桌子，有獨立的衛生間，有空調，有陽臺。
陳曉到的時候己經有兩個室友在了。
一個瘦高的男生正往上鋪爬，另一個戴眼鏡的則在整理柜子。
“你好，我叫張浩，你可以叫我浩子?！?br>
瘦高男生跳下來，伸出手。
“陳曉?！?br>
他簡短地回應，握了握手。
“我是李哲，”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眼鏡。
陳曉點點頭，開始整理自己的行李。
在浩子和李哲的幫助下，他很快收拾好了床鋪和物品。
三人很快熟絡起來，相約一起去食堂吃晚飯。
食堂里人聲鼎沸，新生和老生混雜在一起排隊打飯。
陳曉端著餐盤，跟著浩子尋找空位。
“那邊有位置！”
李哲指著最角落里的一個空桌。
三人剛坐下，陳曉就注意到隔壁桌的動靜。
幾個男生圍著一個女生，似乎是在調戲她。
“楊柳依依，聽說**媽都是醫生??？
那以后我們生病了就找你唄？”
一個高個男生嬉皮笑臉地說。
女孩低著頭，長長的馬尾辮垂在臉側，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。
但她緊握的拳頭和泛白的指節暴露了她的情緒。
“別不好意思嘛，交個朋友怎么樣？”
另一個男生伸手想碰她的馬尾。
陳曉幾乎沒經過思考就站了起來。
“幾位同學，欺負女生不太好吧？”
他走到那桌旁，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高個男生轉過身，上下打量著陳曉：“關你什么事？”
“是不關我事，但是你們幾個男的欺負一個小姑娘算幾個意思，要不我們去找老師評評理？”
陳曉保持著鎮定，盡管心跳如鼓。
那幾個男生面面相覷，說了聲“多管閑事”，踢了一腳椅子，然后端著餐盤大搖大擺地走了。
陳曉看向女孩：“你沒事吧？”
女孩抬起頭，那一刻，陳曉仿佛感覺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，感覺心臟都忘記要跳動了。
她皮膚白皙得像白種人一樣，棕色的大眼睛里還帶著未散的淚花，鼻子不算很高但線條優美，紅唇微微張著，像是要說些什么。
“謝謝...”最終她只小聲吐出兩個字，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。
“不客氣，我是初一（3）班的陳曉，剛轉學來的?！?br>
“我是楊柳依依，也是3班的。”
她聲音很輕，面帶笑意。
這就是他們的初遇。
陳曉當時并不知道，這個看似偶然的瞬間，將會纏繞他們的一生。
—第二天上午開學典禮，全校學生聚集在操場上，坐在草坪上聽學校領導講話。
九月初的陽光依然毒辣，不少學生己經昏昏欲睡。
陳曉坐在人群中，無聊地擺弄著手指上的硅膠運動指環。
這是小學畢業前，他和幾個好朋友在學校門口地攤上買的，五毛錢一個，還印著耐克、阿迪的標志。
現在想來肯定是假貨，但當時他們覺得戴上這個就象征著永恒的友誼。
楊柳依依坐在陳曉左后方不遠處。
從她的角度，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側臉：小麥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，瓜子臉輪廓分明，長長的睫毛，雙眼皮深深的一道，大眼睛望著前方，挺拔的鼻子和微抿的嘴唇構成了一幅讓她心跳加速的畫面。
**持續了幾個小時，楊柳依依就偷偷看了陳曉幾個小時。
期間，她無意識地拔起手邊的幾根草莖，纖細的手指開始編織起來。
當她回過神來時，一枚小小的草戒指己經在她指尖成形。
她小心地將它戴在無名指上，舉起手對著陽光看了看，又迅速摘下藏進口袋，臉頰泛起紅暈。
這一切，都被坐在她旁邊的室友孫雨薇看在眼里。
“喲，我們的依依思春了？”
孫雨薇湊過來小聲調侃。
楊柳依依輕推她一下：“別胡說！”
“還否認呢，你都盯著人家看一上午了。
他就是昨晚你說幫你解圍的那個陳曉嗎？”
楊柳依依不答，只是耳根更紅了。
事實上，從昨天食堂那一刻起，她就無法控制地留意著這個轉學生。
他開朗有禮，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，不僅長得好看，還有一種這個年紀男生少見的從容和正義感。
少女的情竇初開，就這樣悄無聲息地種下了種子。
當晚回到宿舍，楊柳依依從抽屜里拿出日記本，寫下：“2009年9月1日，晴。
今天開學典禮，很無聊，但是...我好像有了一個秘密。
他叫陳曉，從合肥轉學來的。
今天偷偷看他了好久，還用草編了個戒指，我好傻啊。
他手上也戴著一個指環，雖然是運動款的，可是...要是他能注意到我就好了...”寫到這里，她停下筆，她從歌詞本畫冊中取出一張信紙，開始寫：“陳曉，你好。
也許你不記得我了，但我真的注意好久了...”這封情書，如同后來的許多封一樣，十年后才送出，被他小心地珍藏起來。
—住宿生的晚自習是每天19點到21點，教室里的風扇吱呀呀地轉著，卻吹不散夏末的悶熱。
楊柳依依坐在陳曉的右后方，這個角度又能看到他的側臉。
開學一周后，他們開始了第一次紙條傳信。
“謝謝你那天在食堂幫我?！?br>
字跡歪歪扭扭的，來自楊柳依依。
陳曉展開紙條，嘴角不自覺地上揚。
他回寫道：“不客氣，應該的。
那幾個男生后來還有騷擾你嗎？”
“沒有了，謝謝你。
你從合肥轉來還習慣嗎？”
就這樣，一張張紙條在晚自習的教室里悄悄傳遞，成為了兩人之間的小秘密。
最讓他們期待的就是每天的晚自習，楊柳依依總會披散著頭發，發梢隨著她寫字的動作輕輕晃動，陳曉覺得好看極了。
有一次，陳曉傳紙條時被語文老師逮個正著。
“陳曉，手里拿的什么？”
***嚴厲地問。
全班頓時安靜下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曉身上。
他急中生智，將紙條塞進口袋，舉起雙手：“沒什么，老師，就是手抽筋了一下?！?br>
同學們哄堂大笑，老師無奈地搖搖頭，繼續講課。
陳曉偷偷回頭，對上楊柳依依含笑的眼眸，那一刻，他的心突然跳得快了幾分。
期中**前，楊柳依依明顯很焦慮。
她的學習成績不好，尤其是英語，而陳曉恰好各科都很優秀。
“怎么辦啊，明天英語聽寫我肯定又要不及格了。”
晚自習上，她傳紙條給陳曉。
“需要幫忙嗎？”
陳曉回復。
“怎么幫？”
第二天英語聽寫時，陳曉將答案特別大，趁老師不注意時把在紙張往桌面下面壓。
她驚訝地看他一眼，然后立刻抄了起來，嘴邊不自覺輕輕笑了起來。
那次聽寫，楊柳依依第一次得了滿分。
下課后，她追上陳曉，小聲說：“謝謝你，但這樣是不是不好啊？”
陳曉笑了：“那你下次提前復習，我就不用這種方式‘幫忙’了，怎么樣？”
楊柳依依點點頭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好！”
從此，他們多了許多一起學習的時光。
陳曉發現楊柳依依其實不笨，只是基礎薄弱。
在他的幫助下，她的成績很快就有了明顯的提高。
—陳曉很快在學校里小有名氣。
他不僅成績好，長相帥氣，唱歌還好聽，甚至會在課間跳一段街舞。
對這個年紀的小姑娘來說，特別是在2009年那時候，他簡首就是白月光的典型。
不少女生都對他有好感，包括楊柳依依的室友孫雨薇。
一天晚自習，陳曉同時收到了兩張紙條。
一張來自楊柳依依：“明天周末你有什么計劃嗎？”
，另一張來自孫雨薇：“陳曉周末能教我唱歌嗎？”
陳曉先回復了孫雨薇：“抱歉，我周末沒空?！?br>
然后才回給楊柳依依：“沒什么特別計劃，可能在學校寫作業吧。
怎么了？”
楊柳依依的回復很快傳來：“我知道學校附近有家很好的奶茶店，要不要一起去？”
陳曉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他強裝鎮定地寫下：“好啊，幾點？”
約定好時間后，陳曉一整晚都處于一種莫名的興奮狀態。
浩子戳戳他：“哥們，撿到錢了啊，這么高興？”
“是的啊，我交給**叔叔了，**叔叔夸我是好寶寶。”
陳曉笑著推開他，但嘴角的笑意卻掩不住。
他當然也對楊柳依依有好感，只是那個年紀的男孩還不懂這就是喜歡。
他只覺得和她在一起很舒服，喜歡看她笑，喜歡她看她發呆，喜歡和她待在一起。
周末的奶茶店之約很愉快，他們聊了很多。
楊柳依依說起自己當醫生的父母，說起自己為什么成績不好；陳曉也分享了自己轉學的原因，還有在合肥的生活。
分別時，楊柳依依送給陳曉一張大頭貼：“這是我和小學同學拍的，送你一張?！?br>
陳曉小心地收好：“可惜我沒帶大頭貼，下次補給你。”
“一言為定！”
楊柳依依笑起來，眼睛彎成月牙。
然而，這段剛剛萌芽的感情很快就遇到了波折。
學校文藝匯演上，陳曉以一首《晴天》驚艷全場，同時也吸引了一位初三學姐的注意。
學姐叫林薇，是學生會文藝部部長。
匯演結束后，她找到陳曉，熱情地邀請他加入文藝部。
“你很有才華，我們部正需要你這樣的人才?！?br>
林薇笑著說，手自然地搭上陳曉的肩膀。
陳曉有些不自在但沒好意思推開，這一幕卻被不少同學看在眼里。
很快，謠言就像野火一樣在校園里蔓延開來。
“聽說了嗎？
陳曉和林薇學姐在一起了！”
“何止在一起，有人看到他們在操場上牽手呢！”
“沒錯沒錯，我聽隔壁班人說有人看到他們在音樂教室接吻...”在最不會分辨真假的年紀，這些謠言往往最有市場，也最具備殺傷力。
楊柳依依聽到后，整個人都懵了。
晚自習上，她破天荒地沒有給陳曉傳紙條。
無論陳曉傳過來什么，她都原封不動地推回去，看也不看。
“你怎么了？
不舒服嗎？”
陳曉最后傳了一張紙條，上面畫著一個擔憂的表情。
楊柳依依把紙條揉成一團，塞進抽屜。
下課后，她第一個沖出教室，回到宿舍就撲在床上哭了。
孫雨薇跟進來，看到哭泣的室友，頓時明白了幾分：“依依，你是不是也聽說陳曉和學姐的事了？
我就說男生沒一個好東西！”
這話如同在傷口上撒鹽，楊柳依依哭得更兇了。
那一夜，她幾乎沒合眼，第二天眼睛腫得像核桃。
往后幾天陳曉察覺到了楊柳依依的疏遠，卻不明所以。
首到浩子看不下去，告訴他：“哥們，你是不是得罪楊柳依依了？
聽說她因為你和林薇學姐的謠言，哭了一晚上呢?！?br>
陳曉這才恍然大悟，急忙想解釋，但楊柳依依總是避而不見。
他寫長信解釋，她卻看都不看就退還給他。
少年人的自尊心讓陳曉最終放棄了解釋。
他想著清者自清。
這是個多么幼稚的想法。
但他沒想到，時間從不等人。
—2009年的冬天來得特別早，十一月底就下了第一場雪。
到了十二月中旬，又是一場大雪覆蓋了整個校園。
課間，不知道誰先開始的，教學樓下的學生開始打起來了雪仗。
很快，整個初一年級都加入了混戰。
陳曉和幾個室友一隊，正在**二班的幾個男生。
突然，一個雪球精準地砸中了他的后腦勺。
他轉過身，正好看到楊柳依依慌忙躲到香樟樹后的身影。
她以為自己沒被發現，但那縷熟悉的馬尾辮出賣了她。
陳曉捏了一個雪球，故意大聲說：“咦？
剛才誰砸我？
看我不反擊！”
他假裝漫無目的地扔了幾個雪球，然后突然轉向楊柳依依躲藏的那棵樹，雪球劃過一道弧線，輕輕落在她腳邊。
楊柳依依嚇了一跳，探出頭來，正好對上陳曉帶笑的眼睛。
她立刻捏了個雪球回擊，這次故意打偏了，雪球擦著陳曉的耳邊飛過。
就這樣，他們在這場雪仗中，故意又無意地只瞄準對方。
每一個雪球都像是一句未能說出口的話，在空氣中劃出短暫而美麗的弧線，最終落在對方心上，融化成一灘無法言說的情愫。
雪仗結束后，同學們都往各自的班級散去，陳曉鼓起勇氣走向楊柳依依：“剛才砸疼你了嗎？”
楊柳依依搖搖頭，睫毛上還沾著未化的雪花：“沒有。
你...你和學姐真的在一起了嗎？”
她終于問出了這個困擾她許久的問題。
“當然沒有！”
陳曉急忙否認，“都是謠言！
她只是邀請我加入文藝部?！?br>
楊柳依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：“真的？”
“千真萬確！”
陳曉鄭重地說，“我只喜歡...”話還沒說完，上課鈴響了。
楊柳依依像是受驚的小鹿，轉身就跑：“上課了，快回去吧！”
陳曉懊惱地踢了面前的雪球，同時罕見的爆了聲粗口，最關鍵的話還是沒能說出口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轉身跑開的楊柳依依，臉上綻放出了這么久以來最最開心的笑容。
—學期即將結束的一天，孫雨薇突然找到陳曉：“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。
開學典禮那天，依依偷偷用草編了個戒指，就因為她看到你手上戴著這個?！?br>
她指了指陳曉手上的硅膠指環。
陳曉愣住了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周末回家后，他跑了很多家精品店，花光了他一周的生活費挑選了一枚帶著星星圖案的銀戒指。
“等她收到這個，就會明白我的心意了?！?br>
陳曉想著，小心地將戒指收好。
然而周一到學校時，卻聽說楊柳依依家里有事情給她請了一周的假。
緊接著，他自己的生活也發生了巨變。
父親在學校附近買的房子裝修完畢，己經通風了幾個月，父母決定讓他轉為走讀生。
“這樣你能有更安靜的學習環境，也不用繳高額住宿費了，我們也能更好地照顧你?！?br>
父親在電話里說。
就這樣，陳曉突然離開了住宿部，轉到了二樓的走讀班。
離開前，他想找楊柳依依告別，但她還沒返校。
新的班級里有不少小混混，陳曉不知不覺就被影響了，性格開始發生變化。
他學會了打架、抽煙、逃課，去網吧，成績一落千丈。
期間他遇到過楊柳依依幾次，但總是匆匆擦肩而過。
有次他甚至己經把那個星星戒指帶在了身上，卻看到楊柳依依和幾個女生有說有笑地走過，最終沒有勇氣叫住她。
少年人的喜歡就是這樣，越是珍貴，越害怕被拒絕，越不敢輕易說出口。
而陳曉的成績也從初一期中**的年級第八，一首到初三滑落到連高中都考不上的地步。
他和楊柳依依的距離也越來越遠，盡管他心里一首喜歡著她，卻再也沒有合適的時機表達。
初中三年轉眼就過，畢業那天，陳曉在校園里徘徊，希望能與楊柳依依合影一張。
但他最終只遠遠看到她和一群女生拍照的身影，沒敢上前打擾。
他們連一張合影都沒有，就這樣畢業了，各奔東西。
—陳曉不知道的是，在他離開住宿班后，楊柳依依仍然每天在日記里寫著他。
“2009年12月20日，雪。
今天打雪仗，他砸中了我，我也砸中了他。
他跟我說和學姐沒關系，差點就說喜歡我了...可是上課鈴響了。
沒關系，明天我再找他問清楚！”
“2009年12月25日，晴。
圣誕節，前幾天奶奶過世了，父母給我請了幾天假。
可是回學校后發現他居然轉走讀了！
為什么不等我回來？
連告別都沒有...2010年1月10日，陰。
今天在走廊遇到他，他好像變了，和一群看起來不像好學生的人在一起。
他看到我了，卻裝作沒看見。
為什么？”
“2010年3月15日，雨。
聽說他打架被處分了。
怎么會這樣？
他以前不是這樣的...2010年5月20日，晴。
今天看到他和一個女生走得很近，心好痛。
也許我從來就不該期待什么?！?br>
“2012年6月30日，晴。
畢業了，最終還是沒有說出我的心意。
也許青春就是這樣，充滿遺憾。
再見了，陳曉。
再見了，我的初戀。”
每一頁日記，都是一份未曾說出口的愛戀；每一個字，都是青春里最純粹的真心。
而那個草編的戒指，一首被楊柳依依珍藏在她最寶貝的鐵盒里，隨著歲月慢慢枯黃，卻從未被丟棄。
就像她心中那份感情，從未真正消失。
—京臺高速上，時間重新開始流動。
沃爾沃主動避讓瞬間被激活了，車子劇烈地晃動著，險險避開了失控的大貨車，卻撞上了右側護欄。
安全氣囊砰地彈出，巨大的沖擊力讓他瞬間頭暈目眩。
意識模糊中，他摸索到了手機，憑本能撥出了一個號碼。
電話接通了，那頭傳來一個他思念了十年的聲音：“喂？
哪位？”
“...”可他還沒來得及說出這個名字，就陷入了昏迷。
在失去意識的最后一刻，他仿佛又回到了2009年的那個夏天，看到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孩坐在操場上，偷偷編著一枚草戒指，目光溫柔地落在他身上。
那一年，陽光正好，清風拂面，一切都還充滿可能。
陳曉左手握著方向盤，右手握拳，胳膊放在中央扶手箱上，音響大聲播放著周杰倫的《晴天》：“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，但偏偏風漸漸把距離吹得好遠，好不容易又能夠多愛一天...”他大聲忘情的跟唱。
“砰！”
震耳欲聾的爆裂聲撕裂空氣，前方大貨車后輪突然爆胎，貨車瞬間失控。
陳曉的汽車瞬間激活主動避讓，但是距離太近，速度太快——時間仿佛被拉長，變得粘稠而緩慢。
擋風玻璃上蛛網般的裂痕一寸寸蔓延，像極了2009年那個夏天，陽光透過樹葉在地上投下的光斑。
一切開始的夏天。
———2009年8月31日，13歲的陳曉拖著行李箱，站在廬江縣某所中學門口。
校門上掛著的紅色**己經有些褪色，上面寫著“歡迎新同學”的字樣。
“曉曉，到了新學校要好好學習，和同學好好相處。”
母親整理著他的衣領，語氣中帶著不舍與擔憂。
陳曉點點頭，目光卻早己飄向校園內，西層高的教學樓，南邊的池塘水光粼粼，旁邊的涼亭下有幾個學生正坐著聊天。
比起合肥市區的學校，這里雖然顯得簡樸但是充滿了活力。
“我知道了，媽你快回去吧，等下天黑了開車不安全?！?br>
父母因工作變動將他從合肥市區轉學到這所縣城民辦中學，他成為了一名寄宿生。
新奇的環境讓他既緊張又期待，以為自己會普普通通地在這里度過初中三年。
那時的他從未想過，往后余生都會和一個叫楊柳依依的女孩糾纏不清，最終成為永恒的遺憾。
宿舍是八人間，正中間是一個特別長的桌子，有獨立的衛生間，有空調，有陽臺。
陳曉到的時候己經有兩個室友在了。
一個瘦高的男生正往上鋪爬，另一個戴眼鏡的則在整理柜子。
“你好，我叫張浩，你可以叫我浩子?！?br>
瘦高男生跳下來，伸出手。
“陳曉?！?br>
他簡短地回應，握了握手。
“我是李哲，”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眼鏡。
陳曉點點頭，開始整理自己的行李。
在浩子和李哲的幫助下，他很快收拾好了床鋪和物品。
三人很快熟絡起來，相約一起去食堂吃晚飯。
食堂里人聲鼎沸，新生和老生混雜在一起排隊打飯。
陳曉端著餐盤，跟著浩子尋找空位。
“那邊有位置！”
李哲指著最角落里的一個空桌。
三人剛坐下，陳曉就注意到隔壁桌的動靜。
幾個男生圍著一個女生，似乎是在調戲她。
“楊柳依依，聽說**媽都是醫生??？
那以后我們生病了就找你唄？”
一個高個男生嬉皮笑臉地說。
女孩低著頭，長長的馬尾辮垂在臉側，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。
但她緊握的拳頭和泛白的指節暴露了她的情緒。
“別不好意思嘛，交個朋友怎么樣？”
另一個男生伸手想碰她的馬尾。
陳曉幾乎沒經過思考就站了起來。
“幾位同學，欺負女生不太好吧？”
他走到那桌旁，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高個男生轉過身，上下打量著陳曉：“關你什么事？”
“是不關我事，但是你們幾個男的欺負一個小姑娘算幾個意思，要不我們去找老師評評理？”
陳曉保持著鎮定，盡管心跳如鼓。
那幾個男生面面相覷，說了聲“多管閑事”，踢了一腳椅子，然后端著餐盤大搖大擺地走了。
陳曉看向女孩：“你沒事吧？”
女孩抬起頭，那一刻，陳曉仿佛感覺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，感覺心臟都忘記要跳動了。
她皮膚白皙得像白種人一樣，棕色的大眼睛里還帶著未散的淚花，鼻子不算很高但線條優美，紅唇微微張著，像是要說些什么。
“謝謝...”最終她只小聲吐出兩個字，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。
“不客氣，我是初一（3）班的陳曉，剛轉學來的?！?br>
“我是楊柳依依，也是3班的。”
她聲音很輕，面帶笑意。
這就是他們的初遇。
陳曉當時并不知道，這個看似偶然的瞬間，將會纏繞他們的一生。
—第二天上午開學典禮，全校學生聚集在操場上，坐在草坪上聽學校領導講話。
九月初的陽光依然毒辣，不少學生己經昏昏欲睡。
陳曉坐在人群中，無聊地擺弄著手指上的硅膠運動指環。
這是小學畢業前，他和幾個好朋友在學校門口地攤上買的，五毛錢一個，還印著耐克、阿迪的標志。
現在想來肯定是假貨，但當時他們覺得戴上這個就象征著永恒的友誼。
楊柳依依坐在陳曉左后方不遠處。
從她的角度，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側臉：小麥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，瓜子臉輪廓分明，長長的睫毛，雙眼皮深深的一道，大眼睛望著前方，挺拔的鼻子和微抿的嘴唇構成了一幅讓她心跳加速的畫面。
**持續了幾個小時，楊柳依依就偷偷看了陳曉幾個小時。
期間，她無意識地拔起手邊的幾根草莖，纖細的手指開始編織起來。
當她回過神來時，一枚小小的草戒指己經在她指尖成形。
她小心地將它戴在無名指上，舉起手對著陽光看了看，又迅速摘下藏進口袋，臉頰泛起紅暈。
這一切，都被坐在她旁邊的室友孫雨薇看在眼里。
“喲，我們的依依思春了？”
孫雨薇湊過來小聲調侃。
楊柳依依輕推她一下：“別胡說！”
“還否認呢，你都盯著人家看一上午了。
他就是昨晚你說幫你解圍的那個陳曉嗎？”
楊柳依依不答，只是耳根更紅了。
事實上，從昨天食堂那一刻起，她就無法控制地留意著這個轉學生。
他開朗有禮，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，不僅長得好看，還有一種這個年紀男生少見的從容和正義感。
少女的情竇初開，就這樣悄無聲息地種下了種子。
當晚回到宿舍，楊柳依依從抽屜里拿出日記本，寫下：“2009年9月1日，晴。
今天開學典禮，很無聊，但是...我好像有了一個秘密。
他叫陳曉，從合肥轉學來的。
今天偷偷看他了好久，還用草編了個戒指，我好傻啊。
他手上也戴著一個指環，雖然是運動款的，可是...要是他能注意到我就好了...”寫到這里，她停下筆，她從歌詞本畫冊中取出一張信紙，開始寫：“陳曉，你好。
也許你不記得我了，但我真的注意好久了...”這封情書，如同后來的許多封一樣，十年后才送出，被他小心地珍藏起來。
—住宿生的晚自習是每天19點到21點，教室里的風扇吱呀呀地轉著，卻吹不散夏末的悶熱。
楊柳依依坐在陳曉的右后方，這個角度又能看到他的側臉。
開學一周后，他們開始了第一次紙條傳信。
“謝謝你那天在食堂幫我?！?br>
字跡歪歪扭扭的，來自楊柳依依。
陳曉展開紙條，嘴角不自覺地上揚。
他回寫道：“不客氣，應該的。
那幾個男生后來還有騷擾你嗎？”
“沒有了，謝謝你。
你從合肥轉來還習慣嗎？”
就這樣，一張張紙條在晚自習的教室里悄悄傳遞，成為了兩人之間的小秘密。
最讓他們期待的就是每天的晚自習，楊柳依依總會披散著頭發，發梢隨著她寫字的動作輕輕晃動，陳曉覺得好看極了。
有一次，陳曉傳紙條時被語文老師逮個正著。
“陳曉，手里拿的什么？”
***嚴厲地問。
全班頓時安靜下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曉身上。
他急中生智，將紙條塞進口袋，舉起雙手：“沒什么，老師，就是手抽筋了一下?！?br>
同學們哄堂大笑，老師無奈地搖搖頭，繼續講課。
陳曉偷偷回頭，對上楊柳依依含笑的眼眸，那一刻，他的心突然跳得快了幾分。
期中**前，楊柳依依明顯很焦慮。
她的學習成績不好，尤其是英語，而陳曉恰好各科都很優秀。
“怎么辦啊，明天英語聽寫我肯定又要不及格了。”
晚自習上，她傳紙條給陳曉。
“需要幫忙嗎？”
陳曉回復。
“怎么幫？”
第二天英語聽寫時，陳曉將答案特別大，趁老師不注意時把在紙張往桌面下面壓。
她驚訝地看他一眼，然后立刻抄了起來，嘴邊不自覺輕輕笑了起來。
那次聽寫，楊柳依依第一次得了滿分。
下課后，她追上陳曉，小聲說：“謝謝你，但這樣是不是不好啊？”
陳曉笑了：“那你下次提前復習，我就不用這種方式‘幫忙’了，怎么樣？”
楊柳依依點點頭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好！”
從此，他們多了許多一起學習的時光。
陳曉發現楊柳依依其實不笨，只是基礎薄弱。
在他的幫助下，她的成績很快就有了明顯的提高。
—陳曉很快在學校里小有名氣。
他不僅成績好，長相帥氣，唱歌還好聽，甚至會在課間跳一段街舞。
對這個年紀的小姑娘來說，特別是在2009年那時候，他簡首就是白月光的典型。
不少女生都對他有好感，包括楊柳依依的室友孫雨薇。
一天晚自習，陳曉同時收到了兩張紙條。
一張來自楊柳依依：“明天周末你有什么計劃嗎？”
，另一張來自孫雨薇：“陳曉周末能教我唱歌嗎？”
陳曉先回復了孫雨薇：“抱歉，我周末沒空?！?br>
然后才回給楊柳依依：“沒什么特別計劃，可能在學校寫作業吧。
怎么了？”
楊柳依依的回復很快傳來：“我知道學校附近有家很好的奶茶店，要不要一起去？”
陳曉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他強裝鎮定地寫下：“好啊，幾點？”
約定好時間后，陳曉一整晚都處于一種莫名的興奮狀態。
浩子戳戳他：“哥們，撿到錢了啊，這么高興？”
“是的啊，我交給**叔叔了，**叔叔夸我是好寶寶。”
陳曉笑著推開他，但嘴角的笑意卻掩不住。
他當然也對楊柳依依有好感，只是那個年紀的男孩還不懂這就是喜歡。
他只覺得和她在一起很舒服，喜歡看她笑，喜歡她看她發呆，喜歡和她待在一起。
周末的奶茶店之約很愉快，他們聊了很多。
楊柳依依說起自己當醫生的父母，說起自己為什么成績不好；陳曉也分享了自己轉學的原因，還有在合肥的生活。
分別時，楊柳依依送給陳曉一張大頭貼：“這是我和小學同學拍的，送你一張?！?br>
陳曉小心地收好：“可惜我沒帶大頭貼，下次補給你。”
“一言為定！”
楊柳依依笑起來，眼睛彎成月牙。
然而，這段剛剛萌芽的感情很快就遇到了波折。
學校文藝匯演上，陳曉以一首《晴天》驚艷全場，同時也吸引了一位初三學姐的注意。
學姐叫林薇，是學生會文藝部部長。
匯演結束后，她找到陳曉，熱情地邀請他加入文藝部。
“你很有才華，我們部正需要你這樣的人才?！?br>
林薇笑著說，手自然地搭上陳曉的肩膀。
陳曉有些不自在但沒好意思推開，這一幕卻被不少同學看在眼里。
很快，謠言就像野火一樣在校園里蔓延開來。
“聽說了嗎？
陳曉和林薇學姐在一起了！”
“何止在一起，有人看到他們在操場上牽手呢！”
“沒錯沒錯，我聽隔壁班人說有人看到他們在音樂教室接吻...”在最不會分辨真假的年紀，這些謠言往往最有市場，也最具備殺傷力。
楊柳依依聽到后，整個人都懵了。
晚自習上，她破天荒地沒有給陳曉傳紙條。
無論陳曉傳過來什么，她都原封不動地推回去，看也不看。
“你怎么了？
不舒服嗎？”
陳曉最后傳了一張紙條，上面畫著一個擔憂的表情。
楊柳依依把紙條揉成一團，塞進抽屜。
下課后，她第一個沖出教室，回到宿舍就撲在床上哭了。
孫雨薇跟進來，看到哭泣的室友，頓時明白了幾分：“依依，你是不是也聽說陳曉和學姐的事了？
我就說男生沒一個好東西！”
這話如同在傷口上撒鹽，楊柳依依哭得更兇了。
那一夜，她幾乎沒合眼，第二天眼睛腫得像核桃。
往后幾天陳曉察覺到了楊柳依依的疏遠，卻不明所以。
首到浩子看不下去，告訴他：“哥們，你是不是得罪楊柳依依了？
聽說她因為你和林薇學姐的謠言，哭了一晚上呢?！?br>
陳曉這才恍然大悟，急忙想解釋，但楊柳依依總是避而不見。
他寫長信解釋，她卻看都不看就退還給他。
少年人的自尊心讓陳曉最終放棄了解釋。
他想著清者自清。
這是個多么幼稚的想法。
但他沒想到，時間從不等人。
—2009年的冬天來得特別早，十一月底就下了第一場雪。
到了十二月中旬，又是一場大雪覆蓋了整個校園。
課間，不知道誰先開始的，教學樓下的學生開始打起來了雪仗。
很快，整個初一年級都加入了混戰。
陳曉和幾個室友一隊，正在**二班的幾個男生。
突然，一個雪球精準地砸中了他的后腦勺。
他轉過身，正好看到楊柳依依慌忙躲到香樟樹后的身影。
她以為自己沒被發現，但那縷熟悉的馬尾辮出賣了她。
陳曉捏了一個雪球，故意大聲說：“咦？
剛才誰砸我？
看我不反擊！”
他假裝漫無目的地扔了幾個雪球，然后突然轉向楊柳依依躲藏的那棵樹，雪球劃過一道弧線，輕輕落在她腳邊。
楊柳依依嚇了一跳，探出頭來，正好對上陳曉帶笑的眼睛。
她立刻捏了個雪球回擊，這次故意打偏了，雪球擦著陳曉的耳邊飛過。
就這樣，他們在這場雪仗中，故意又無意地只瞄準對方。
每一個雪球都像是一句未能說出口的話，在空氣中劃出短暫而美麗的弧線，最終落在對方心上，融化成一灘無法言說的情愫。
雪仗結束后，同學們都往各自的班級散去，陳曉鼓起勇氣走向楊柳依依：“剛才砸疼你了嗎？”
楊柳依依搖搖頭，睫毛上還沾著未化的雪花：“沒有。
你...你和學姐真的在一起了嗎？”
她終于問出了這個困擾她許久的問題。
“當然沒有！”
陳曉急忙否認，“都是謠言！
她只是邀請我加入文藝部?！?br>
楊柳依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：“真的？”
“千真萬確！”
陳曉鄭重地說，“我只喜歡...”話還沒說完，上課鈴響了。
楊柳依依像是受驚的小鹿，轉身就跑：“上課了，快回去吧！”
陳曉懊惱地踢了面前的雪球，同時罕見的爆了聲粗口，最關鍵的話還是沒能說出口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轉身跑開的楊柳依依，臉上綻放出了這么久以來最最開心的笑容。
—學期即將結束的一天，孫雨薇突然找到陳曉：“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。
開學典禮那天，依依偷偷用草編了個戒指，就因為她看到你手上戴著這個?！?br>
她指了指陳曉手上的硅膠指環。
陳曉愣住了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周末回家后，他跑了很多家精品店，花光了他一周的生活費挑選了一枚帶著星星圖案的銀戒指。
“等她收到這個，就會明白我的心意了?！?br>
陳曉想著，小心地將戒指收好。
然而周一到學校時，卻聽說楊柳依依家里有事情給她請了一周的假。
緊接著，他自己的生活也發生了巨變。
父親在學校附近買的房子裝修完畢，己經通風了幾個月，父母決定讓他轉為走讀生。
“這樣你能有更安靜的學習環境，也不用繳高額住宿費了，我們也能更好地照顧你?！?br>
父親在電話里說。
就這樣，陳曉突然離開了住宿部，轉到了二樓的走讀班。
離開前，他想找楊柳依依告別，但她還沒返校。
新的班級里有不少小混混，陳曉不知不覺就被影響了，性格開始發生變化。
他學會了打架、抽煙、逃課，去網吧，成績一落千丈。
期間他遇到過楊柳依依幾次，但總是匆匆擦肩而過。
有次他甚至己經把那個星星戒指帶在了身上，卻看到楊柳依依和幾個女生有說有笑地走過，最終沒有勇氣叫住她。
少年人的喜歡就是這樣，越是珍貴，越害怕被拒絕，越不敢輕易說出口。
而陳曉的成績也從初一期中**的年級第八，一首到初三滑落到連高中都考不上的地步。
他和楊柳依依的距離也越來越遠，盡管他心里一首喜歡著她，卻再也沒有合適的時機表達。
初中三年轉眼就過，畢業那天，陳曉在校園里徘徊，希望能與楊柳依依合影一張。
但他最終只遠遠看到她和一群女生拍照的身影，沒敢上前打擾。
他們連一張合影都沒有，就這樣畢業了，各奔東西。
—陳曉不知道的是，在他離開住宿班后，楊柳依依仍然每天在日記里寫著他。
“2009年12月20日，雪。
今天打雪仗，他砸中了我，我也砸中了他。
他跟我說和學姐沒關系，差點就說喜歡我了...可是上課鈴響了。
沒關系，明天我再找他問清楚！”
“2009年12月25日，晴。
圣誕節，前幾天奶奶過世了，父母給我請了幾天假。
可是回學校后發現他居然轉走讀了！
為什么不等我回來？
連告別都沒有...2010年1月10日，陰。
今天在走廊遇到他，他好像變了，和一群看起來不像好學生的人在一起。
他看到我了，卻裝作沒看見。
為什么？”
“2010年3月15日，雨。
聽說他打架被處分了。
怎么會這樣？
他以前不是這樣的...2010年5月20日，晴。
今天看到他和一個女生走得很近，心好痛。
也許我從來就不該期待什么?！?br>
“2012年6月30日，晴。
畢業了，最終還是沒有說出我的心意。
也許青春就是這樣，充滿遺憾。
再見了，陳曉。
再見了，我的初戀。”
每一頁日記，都是一份未曾說出口的愛戀；每一個字，都是青春里最純粹的真心。
而那個草編的戒指，一首被楊柳依依珍藏在她最寶貝的鐵盒里，隨著歲月慢慢枯黃，卻從未被丟棄。
就像她心中那份感情，從未真正消失。
—京臺高速上，時間重新開始流動。
沃爾沃主動避讓瞬間被激活了，車子劇烈地晃動著，險險避開了失控的大貨車，卻撞上了右側護欄。
安全氣囊砰地彈出，巨大的沖擊力讓他瞬間頭暈目眩。
意識模糊中，他摸索到了手機，憑本能撥出了一個號碼。
電話接通了，那頭傳來一個他思念了十年的聲音：“喂？
哪位？”
“...”可他還沒來得及說出這個名字，就陷入了昏迷。
在失去意識的最后一刻，他仿佛又回到了2009年的那個夏天，看到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孩坐在操場上，偷偷編著一枚草戒指，目光溫柔地落在他身上。
那一年，陽光正好，清風拂面，一切都還充滿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