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的寒風像刀子一樣，透過破舊出租屋的窗戶縫隙鉆進來，刮在陳默臉上。

他蜷在冰冷的板床上，身上蓋著一條散發著霉味的薄被。

今天是他三十歲的生日。

沒有蛋糕，沒有祝福，只有手機屏幕上接連彈出的幾條短信，像催命符一樣閃爍著：某某銀行尊敬的陳默先生，您尾號7811的賬戶逾期金額己累計至127,843.21元，請盡快還款，否則將啟動法律程序……周先生陳默，最后三天！

錢再不到位，別怪我們找你父母好好聊聊！

他猛地將手機屏幕扣在床頭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
黑暗中，他大口喘著氣，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。

三十而立？

他立起來的是一個巨大的債務窟窿，和一片狼藉的人生。

目光空洞地掃過家徒西壁的房間，墻角那個褪色的藍色行李箱，是他從家里帶出來的唯一物件。

視線變得模糊，仿佛穿透了時光，回到了十年前。

那時，他剛大學畢業，和林婉擠在比這更小、但充滿陽光的出租屋里。

“默默，以后我們一定要有個自己的家，不用太大，陽臺上能種滿我喜歡的多肉植物就行?！?br>
林婉依偎在他懷里，眼睛里閃著光，對未來的憧憬照亮了那個簡陋的空間。

“會的，婉兒。

我向你保證，我會讓你和孩子過上好日子。”

年輕的陳默緊緊摟著她，語氣斬釘截鐵，充滿了力量。

他白天跑銷售，磨破了嘴皮子，晚上還接私活寫代碼，常常熬到凌晨。

累嗎？

累。

但看著存折上緩慢增長的數字，想著首付的目標又近了一點點，心里是滾燙的。

記憶的閘門一旦打開，便洶涌而至。

他想起兒子樂樂剛出生時，他笨拙地抱著那個軟乎乎的小生命，激動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。

林婉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，看著他笑，那笑容虛弱卻無比滿足。

“陳默，我們有家了?！?br>
為了這句話，他拼了命。

終于，在他們結婚的第五年，買下了那套八十平米的公寓。

拿到房產證那天，他抱著林婉在空蕩蕩的毛坯房里轉圈，樂樂在一旁咯咯首笑。

那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，他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富有的人。

是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？

是何時，那些溫暖的承諾被冰冷的債務取代？

那個充滿歡聲笑語的家，又是在何時，變得支離破碎？

一陣尖銳的電話鈴聲將他從回憶里狠狠拽出。

不是催債的，屏幕上閃爍的是“媽媽”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，才接起電話：“媽?！?br>
“小默啊，生日快樂！”

母親蒼老而歡快的聲音從聽筒那端傳來，“吃長壽面了沒？

婉兒和樂樂呢？

讓我跟大孫子說句話?！?br>
聽著母親關切的話語，陳默的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堵住。

他張了張嘴，那個曾經充滿煙火氣的家，賢惠的妻子，可愛的兒子……這一切，他該如何向母親解釋，早己在一個月前，就被他親手弄丟了？

他強忍著鼻酸，艱難地吐出幾個字：“他們……都睡了?！?br>
電話那頭，母親絮絮叨叨地囑咐著他要按時吃飯，注意身體。

而陳默的視線，卻死死盯住了窗外無盡的黑暗。

三十歲生日的夜晚，他失去了一切，獨自蜷縮在這冰冷的深淵里。

電話剛剛掛斷，一條新的微信消息彈了出來，來自一個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聯系的頭像——林婉。

信息很短，只有一行字，卻讓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，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