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幾箱聘禮銀子卻像燙手的山芋，留在姜家小院里，明晃晃的，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。

“阿姐，他們會不會晚上就來綁人？”

小魚小臉煞白的看著那銀箱，如同看著噬人的猛獸。

穗歲沒說話，走到墻角，拎起那條立功的臭鰒鲞，放在鼻尖嗅了嗅，眉頭都沒皺一下，反而嘖嘖兩聲：“張叔這手藝，夠勁道。”

她轉身看向弟弟，“小魚，你之前說，在碼頭幫王掌柜抄錄貨單時，見過崔家運糧的船吃水特別深？”

“對，”小魚用力點頭，眼神嚴肅，“按他們報的官秤，那船不該沉成那樣。

而且押船的漢子，腰里都別著家伙，眼神兇得很，不像尋常護院。”

穗歲指尖的三枚貝殼又開始滴溜溜地轉，碰撞出細微清脆的聲響。

崔氏乃清河大族，在青州有良田千頃，但賦稅記錄上的產出卻中規中矩，剛好夠數。

那多出來的糧食去了哪兒？

需要帶刀的私兵押運，又是什么重要之物？

“看來，咱們這位‘恩人’，背地里干的營生，比海匪還黑。”

穗歲冷笑一聲，貝殼“啪”地握入掌心，“小魚，敢不敢跟阿姐玩把大的？”

是夜，月黑風高，**拍岸。

一道瘦小的身影，借著夜色的掩護，悄無聲息地潛到了崔家在臨海縣別院的后墻根。

姜小魚卸下拐杖上的小木輪，從懷里掏出幾件**的、奇形怪狀的小鉤小鑿，對著墻根幾塊松動的磚石搗鼓起來，動作熟練得很，顯然不是第一次了。

不過片刻，一個僅容他瘦小身軀通過的狗洞便赫然出現。

與此同時，崔家別院前門，一陣騷動忽起。

“走水啦！

快救火啊！”

姜穗歲躲在街角陰影里，扯著嗓子尖叫，手里還揮舞著一個冒著濃煙的火把——其實是浸了濕草的破布頭，光冒煙，不起火。

她一邊喊，一邊將幾塊珍藏的、味道最“醇厚”的臭鰒鲞，精準無比地扔進了別院的門房。

霎時間，別院內人仰馬翻。

救火的、被熏得干嘔的、管事氣急敗壞的呵斥聲……亂成一鍋滾粥。

小魚趁機從狗洞潛入，憑借白日里從碼頭伙計口中套來的零碎信息，貓著腰，靈巧地避開偶爾跑過的仆役，摸到了書房外。

書房門鎖著，但他早有準備，從發髻里摸出一根細長鐵簽，**鎖孔**幾下，“咔噠”輕響，門開了。

屋內漆黑，他不敢點燈，借著窗紙透進的微光，找到存放賬冊的木柜，又掏出懷里用棉紙和炭條**的拓印工具，小手飛快地動作起來。

臨走時，目光掃過書案，瞥見暗格縫隙，心下一動，也一并撬開，將里面幾頁信箋迅速拓下。

前門，穗歲見混亂己成，立刻扔掉“火把”，身形一閃，便消失在黑暗的巷道里，如同從未出現過。

半個時辰后，姐弟二人在破舊的家中匯合。

破舊家中，油燈如豆。

“阿姐，拓下來了！”

小魚激動得小臉發紅，遞上幾張滿是墨跡的棉紙，“還有這個，我在書案暗格里找到的，像是私信，也拓了！”

穗歲就著油燈仔細辨認，拓印的墨跡雖有些模糊，但關鍵字跡卻清晰可辨——軍糧。

那信箋殘片更是驚人，提到了“七爺”、“北邊”、“火料緊要”等字眼，落款處還有一個模糊的蓮花印記。

“軍糧……火料……”穗歲盤弄著貝殼，眼中**閃爍，“崔家不僅**軍糧，還沾著**？

這‘七爺’來頭不小啊。”

她捏起一塊臭鰒鲞，咬了一口，嚼得津津有味，“弟啊，看來這‘棺材本’，搞不好要變成咱家的‘保命符’，順便……掀翻幾條大船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