凱爾希特勒
帝國陸軍正在像一塊放在熱鐵板上的黃油一樣融化。
僅僅過了西天，曾經那種如精密鐘表般嚴絲合縫的紀律就己經蕩然無存。
不需要正式的遣散令，甚至不需要長官的咆哮，士兵們正在自行潰散。
他們成群結隊地把**扔進路邊的排水溝，或者干脆賣給黑市販子換兩瓶劣質燒酒；軍大衣上的肩章被撕扯下來，像是為了擺脫某種瘟疫般的標記。
漢斯·韋伯站在空蕩蕩的營房門口，手里拿著一只甚至都沒有裝滿的帆布行囊。
營房里原本充斥著的那股令人作嘔卻又莫名讓人安心的味道——汗臭、腳氣、槍油和廉價**混合的氣息——正在迅速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“空虛”的冷風。
那一排排空蕩蕩的鐵架床就像是一具具被剔光了肉的骨架，沉默地注視著這位僅存的看客。
漢斯推了推眼鏡，看著最后一批戰友喧鬧著擠上一輛沒有篷布的卡車。
他們大笑著，用粗俗的語言問候彼此的母親，發誓老死不相往來，卻又在車輪滾動時紅了眼眶。
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漢斯。
這很荒謬。
他明明恨透了這一切：恨透了泥漿，恨透了虱子，恨透了那種隨時會被一發盲射的迫擊炮炸成碎肉的恐懼。
但此刻，看著這個巨大的暴力機器分崩離析，看著那些曾在這個機器里共同運轉的零件各奔東西，他感到了一種被遺棄的恐慌。
這西年來，軍隊替他思考，替他決定吃什么、睡哪里、殺誰。
現在，自由降臨了，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茫然。
“怎么，我們的‘神醫’韋伯先生是在這里給空氣把脈嗎？”
一個戲謔的聲音打斷了漢斯的傷感。
漢斯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。
埃爾溫·隆美爾像個沒事人一樣靠在門框上，雙手抱胸，那頂標志性的大檐帽歪戴著，帽檐下的眼睛里閃爍著那種永遠精力過剩的光芒。
“他們都走了，埃爾溫。”
漢斯低聲說，把目光從遠去的卡車上收回來，“我們也該走了。”
“是啊，該滾蛋了。”
隆美爾吹了聲口哨，踢了一腳地上遺留的一個空罐頭盒，罐頭盒在那片死寂的水泥地上發出一串刺耳的哐當聲，“所以我很好奇，你為什么還像根木樁子一樣杵在這兒？
你不是一首嚷嚷著要**間開診所嗎？
‘漢斯·韋伯全科診所’，專治槍傷、**和心碎，我記得你是這么吹牛的。”
漢斯轉過身，無奈地嘆了口氣，把空癟的褲兜翻出來給隆美爾看。
兩個白色的口袋內襯在寒風中無助地飄蕩，像兩面投降的小白旗。
“用什么開？
埃爾溫，用愛嗎？”
漢斯翻了個白眼，語氣里充滿了現實**的酸楚，“還是用我在戰壕里搜集的那些彈殼？
現在的馬克就像廁紙一樣不值錢。
我想租個地下室都得把我的腎賣了，更別說買藥品和手術刀了。”
隆美爾愣了一下，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。
那笑聲爽朗得有些沒心沒肺，回蕩在空曠的營區里。
“哈哈哈哈！
上帝啊，這就是生活對你的黑色幽默！”
隆美爾走過來，用力拍了拍漢斯的肩膀，“在那位神秘的‘白發女神’把你從死人堆里拉回來之后，你卻要因為沒錢交房租而**在柏林街頭？
這簡首比那個胖子戈林去演《天鵝湖》還要好笑！”
“這不好笑，你這個薪水照發的職業****。”
漢斯沒好氣地拍掉隆美爾的手，整理了一下被拍皺的衣領，“我現在是個無業游民，唯一的資產就是這身還沒來得及脫下來的軍裝。”
“別急著脫。”
隆美爾突然收斂了笑容，壓低了聲音，神神秘秘地湊近漢斯，“我聽到了一些風聲。
上面……我是說那些還在管事的人，打算精簡部隊。
凡爾賽那幫法國佬肯定會把我們的軍隊砍得只剩下骨頭架子。
但我聽說，會有一些保留名額，給那些真正有用的技術人員。”
隆美爾挑了挑眉毛，意味深長地看著漢斯：“醫生總是缺的，尤其是那種能在炮火里縫合腸子的醫生。
漢斯，也許你可以先別急著去當那個窮酸的平民，賴在軍隊里，至少有飯吃。”
“你是說讓我繼續留在這個該死的絞肉機里？”
漢斯皺起眉頭，“等著下一次****？”
“我是說，希望能看到你撐到最后，而不是明天就在那個施粥鋪的隊伍里看到你。”
隆美爾聳聳肩，恢復了那副欠揍的表情，“畢竟，如果你**了，以后誰來聽我吹噓我的戰術天才？”
“你真是個自大狂。”
漢斯忍不住罵道，“你就是想留個觀眾。”
“沒錯！
而且還是個懂行的觀眾！”
隆美爾突然像個孩子一樣跳開了兩步，伸手從衣領里把那枚在此刻顯得格外刺眼的“大藍徽章”——功勛勛章（Pour le Mérite）拽了出來。
藍色的琺瑯在冬日的陽光下反射著冷冽而高貴的光芒，那是無數普魯士**夢寐以求的圣杯，此刻卻被隆美爾像甩悠悠球一樣拿在手里晃蕩。
“看看這個，漢斯！
看看這個美麗的藍色小寶貝！”
隆美爾得意洋洋地晃著那枚勛章，故意把它舉到漢斯那個充滿水霧的眼鏡跟前，“承認吧，你嫉妒得快要發瘋了！
你那雙拿手術刀的手其實也**想要摸摸它，對不對？”
“把那個該死的金屬片拿開！”
漢斯惱羞成怒，伸手去抓，“你這個愛炫耀的施瓦本農民！
你簡首是在侮辱這枚勛章！”
“哎嘿！
抓不到！”
隆美爾靈活得像只猴子，一個側身閃過漢斯的手，轉身就往滿是泥濘的操場跑去，“來啊！
全科醫生！
讓我看看你的體能是不是都在手術臺上耗光了！”
“站住！
埃爾溫！
你給我站住！”
那一瞬間，戰爭的陰霾、戰敗的恥辱、未來的迷茫，統統被拋到了腦后。
漢斯·韋伯，二十歲的退伍**，此時此刻變回了那個十二歲在海登海姆鄉間奔跑的少年。
他顧不上地上的泥水濺滿褲腿，顧不上肺部因為吸入冷空氣而產生的刺痛，邁開步子就追了上去。
兩個穿著灰綠色軍裝的成年男人，在普魯士嚴肅的兵營里，像兩個逃課的小學生一樣開始了一場毫無意義的追逐。
“你跑得太慢了！
漢斯！”
隆美爾在前邊一邊倒退著跑，一邊把勛章掛在手指上轉圈，“這就是為什么你是軍醫而我是步兵突擊隊！”
“閉嘴！
那是路太滑！”
漢斯氣喘吁吁，腳下一滑，差點摔個狗**，但他順勢抓起一把地上的爛泥，狠狠地朝隆美爾扔過去，“吃這個吧！
戰爭英雄！”
啪！
濕冷的爛泥準確地糊在了隆美爾那件整潔的軍官大衣下擺上。
隆美爾停下腳步，看著大衣上的污漬，先是瞪大了眼睛，然后爆發出更狂野的笑聲：“好啊！
你敢襲擊上級軍官！
這是嘩變！
韋伯！
我要把你送上**法庭！”
“去你的**法庭！
現在這里沒人管！”
漢斯大笑著沖上去，一把勒住了隆美爾的脖子。
兩人扭打在一起，失去了平衡，重重地摔在冰冷潮濕的草地上。
泥水浸透了衣衫，冰冷刺骨，但兩人的身體卻散發著劇烈運動后的熱量。
漢斯死死按住隆美爾，試圖去搶那個勛章，而隆美爾則利用他在肉搏戰中練就的技巧死命抵抗，兩人在泥地里滾作一團，像兩只在爭奪骨頭的幼狼。
“把它給我……讓我看看……”漢斯喘著粗氣，眼鏡早就不知飛到哪里去了，眼前一片模糊。
“休想……這是我的……你也想要……自己去殺幾個法國人……”隆美爾一邊笑一邊用力把漢斯的頭往泥里按。
終于，兩人都力竭了。
他們呈大字型躺在骯臟的泥地上，胸口劇烈起伏，白色的哈氣在兩人頭頂交織在一起。
天空依然是那種死氣沉沉的灰色，但此刻在漢斯眼里，似乎沒那么壓抑了。
隆美爾側過頭，臉上沾著泥巴，手里還緊緊攥著那枚勛章。
“漢斯。”
“干嘛？”
漢斯閉著眼睛，感覺背后的寒意正在一點點滲入骨髓。
“別走。”
隆美爾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，不再有剛才的戲謔，“別在這個時候離開軍隊。
外面的世界……現在比戰場還要亂。
留下來，我會想辦法把你弄進我的名額里。”
漢斯沉默了很久。
他聽到了遠處柏林市區傳來的、隱隱約約的槍聲——那是***克團和自由軍團在街頭火并的聲音。
和平并沒有真正到來，只是戰爭換了一種形式。
“我沒錢。”
漢斯終于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如果軍隊管飯，我不介意再穿幾年這身皮。”
隆美爾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當然管飯。
而且，如果我受傷了，我只信得過你的手。”
漢斯睜開模糊的眼睛，看著天空中那只盤旋的寒鴉。
“成交。”
他說，“但如果你再敢拿那個藍色的破玩意兒在我眼前晃，我就用手術刀把你的盲腸割下來喂狗。”
“一言為定。”
僅僅過了西天，曾經那種如精密鐘表般嚴絲合縫的紀律就己經蕩然無存。
不需要正式的遣散令，甚至不需要長官的咆哮，士兵們正在自行潰散。
他們成群結隊地把**扔進路邊的排水溝，或者干脆賣給黑市販子換兩瓶劣質燒酒；軍大衣上的肩章被撕扯下來，像是為了擺脫某種瘟疫般的標記。
漢斯·韋伯站在空蕩蕩的營房門口，手里拿著一只甚至都沒有裝滿的帆布行囊。
營房里原本充斥著的那股令人作嘔卻又莫名讓人安心的味道——汗臭、腳氣、槍油和廉價**混合的氣息——正在迅速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“空虛”的冷風。
那一排排空蕩蕩的鐵架床就像是一具具被剔光了肉的骨架，沉默地注視著這位僅存的看客。
漢斯推了推眼鏡，看著最后一批戰友喧鬧著擠上一輛沒有篷布的卡車。
他們大笑著，用粗俗的語言問候彼此的母親，發誓老死不相往來，卻又在車輪滾動時紅了眼眶。
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漢斯。
這很荒謬。
他明明恨透了這一切：恨透了泥漿，恨透了虱子，恨透了那種隨時會被一發盲射的迫擊炮炸成碎肉的恐懼。
但此刻，看著這個巨大的暴力機器分崩離析，看著那些曾在這個機器里共同運轉的零件各奔東西，他感到了一種被遺棄的恐慌。
這西年來，軍隊替他思考，替他決定吃什么、睡哪里、殺誰。
現在，自由降臨了，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茫然。
“怎么，我們的‘神醫’韋伯先生是在這里給空氣把脈嗎？”
一個戲謔的聲音打斷了漢斯的傷感。
漢斯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。
埃爾溫·隆美爾像個沒事人一樣靠在門框上，雙手抱胸，那頂標志性的大檐帽歪戴著，帽檐下的眼睛里閃爍著那種永遠精力過剩的光芒。
“他們都走了，埃爾溫。”
漢斯低聲說，把目光從遠去的卡車上收回來，“我們也該走了。”
“是啊，該滾蛋了。”
隆美爾吹了聲口哨，踢了一腳地上遺留的一個空罐頭盒，罐頭盒在那片死寂的水泥地上發出一串刺耳的哐當聲，“所以我很好奇，你為什么還像根木樁子一樣杵在這兒？
你不是一首嚷嚷著要**間開診所嗎？
‘漢斯·韋伯全科診所’，專治槍傷、**和心碎，我記得你是這么吹牛的。”
漢斯轉過身，無奈地嘆了口氣，把空癟的褲兜翻出來給隆美爾看。
兩個白色的口袋內襯在寒風中無助地飄蕩，像兩面投降的小白旗。
“用什么開？
埃爾溫，用愛嗎？”
漢斯翻了個白眼，語氣里充滿了現實**的酸楚，“還是用我在戰壕里搜集的那些彈殼？
現在的馬克就像廁紙一樣不值錢。
我想租個地下室都得把我的腎賣了，更別說買藥品和手術刀了。”
隆美爾愣了一下，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。
那笑聲爽朗得有些沒心沒肺，回蕩在空曠的營區里。
“哈哈哈哈！
上帝啊，這就是生活對你的黑色幽默！”
隆美爾走過來，用力拍了拍漢斯的肩膀，“在那位神秘的‘白發女神’把你從死人堆里拉回來之后，你卻要因為沒錢交房租而**在柏林街頭？
這簡首比那個胖子戈林去演《天鵝湖》還要好笑！”
“這不好笑，你這個薪水照發的職業****。”
漢斯沒好氣地拍掉隆美爾的手，整理了一下被拍皺的衣領，“我現在是個無業游民，唯一的資產就是這身還沒來得及脫下來的軍裝。”
“別急著脫。”
隆美爾突然收斂了笑容，壓低了聲音，神神秘秘地湊近漢斯，“我聽到了一些風聲。
上面……我是說那些還在管事的人，打算精簡部隊。
凡爾賽那幫法國佬肯定會把我們的軍隊砍得只剩下骨頭架子。
但我聽說，會有一些保留名額，給那些真正有用的技術人員。”
隆美爾挑了挑眉毛，意味深長地看著漢斯：“醫生總是缺的，尤其是那種能在炮火里縫合腸子的醫生。
漢斯，也許你可以先別急著去當那個窮酸的平民，賴在軍隊里，至少有飯吃。”
“你是說讓我繼續留在這個該死的絞肉機里？”
漢斯皺起眉頭，“等著下一次****？”
“我是說，希望能看到你撐到最后，而不是明天就在那個施粥鋪的隊伍里看到你。”
隆美爾聳聳肩，恢復了那副欠揍的表情，“畢竟，如果你**了，以后誰來聽我吹噓我的戰術天才？”
“你真是個自大狂。”
漢斯忍不住罵道，“你就是想留個觀眾。”
“沒錯！
而且還是個懂行的觀眾！”
隆美爾突然像個孩子一樣跳開了兩步，伸手從衣領里把那枚在此刻顯得格外刺眼的“大藍徽章”——功勛勛章（Pour le Mérite）拽了出來。
藍色的琺瑯在冬日的陽光下反射著冷冽而高貴的光芒，那是無數普魯士**夢寐以求的圣杯，此刻卻被隆美爾像甩悠悠球一樣拿在手里晃蕩。
“看看這個，漢斯！
看看這個美麗的藍色小寶貝！”
隆美爾得意洋洋地晃著那枚勛章，故意把它舉到漢斯那個充滿水霧的眼鏡跟前，“承認吧，你嫉妒得快要發瘋了！
你那雙拿手術刀的手其實也**想要摸摸它，對不對？”
“把那個該死的金屬片拿開！”
漢斯惱羞成怒，伸手去抓，“你這個愛炫耀的施瓦本農民！
你簡首是在侮辱這枚勛章！”
“哎嘿！
抓不到！”
隆美爾靈活得像只猴子，一個側身閃過漢斯的手，轉身就往滿是泥濘的操場跑去，“來啊！
全科醫生！
讓我看看你的體能是不是都在手術臺上耗光了！”
“站住！
埃爾溫！
你給我站住！”
那一瞬間，戰爭的陰霾、戰敗的恥辱、未來的迷茫，統統被拋到了腦后。
漢斯·韋伯，二十歲的退伍**，此時此刻變回了那個十二歲在海登海姆鄉間奔跑的少年。
他顧不上地上的泥水濺滿褲腿，顧不上肺部因為吸入冷空氣而產生的刺痛，邁開步子就追了上去。
兩個穿著灰綠色軍裝的成年男人，在普魯士嚴肅的兵營里，像兩個逃課的小學生一樣開始了一場毫無意義的追逐。
“你跑得太慢了！
漢斯！”
隆美爾在前邊一邊倒退著跑，一邊把勛章掛在手指上轉圈，“這就是為什么你是軍醫而我是步兵突擊隊！”
“閉嘴！
那是路太滑！”
漢斯氣喘吁吁，腳下一滑，差點摔個狗**，但他順勢抓起一把地上的爛泥，狠狠地朝隆美爾扔過去，“吃這個吧！
戰爭英雄！”
啪！
濕冷的爛泥準確地糊在了隆美爾那件整潔的軍官大衣下擺上。
隆美爾停下腳步，看著大衣上的污漬，先是瞪大了眼睛，然后爆發出更狂野的笑聲：“好啊！
你敢襲擊上級軍官！
這是嘩變！
韋伯！
我要把你送上**法庭！”
“去你的**法庭！
現在這里沒人管！”
漢斯大笑著沖上去，一把勒住了隆美爾的脖子。
兩人扭打在一起，失去了平衡，重重地摔在冰冷潮濕的草地上。
泥水浸透了衣衫，冰冷刺骨，但兩人的身體卻散發著劇烈運動后的熱量。
漢斯死死按住隆美爾，試圖去搶那個勛章，而隆美爾則利用他在肉搏戰中練就的技巧死命抵抗，兩人在泥地里滾作一團，像兩只在爭奪骨頭的幼狼。
“把它給我……讓我看看……”漢斯喘著粗氣，眼鏡早就不知飛到哪里去了，眼前一片模糊。
“休想……這是我的……你也想要……自己去殺幾個法國人……”隆美爾一邊笑一邊用力把漢斯的頭往泥里按。
終于，兩人都力竭了。
他們呈大字型躺在骯臟的泥地上，胸口劇烈起伏，白色的哈氣在兩人頭頂交織在一起。
天空依然是那種死氣沉沉的灰色，但此刻在漢斯眼里，似乎沒那么壓抑了。
隆美爾側過頭，臉上沾著泥巴，手里還緊緊攥著那枚勛章。
“漢斯。”
“干嘛？”
漢斯閉著眼睛，感覺背后的寒意正在一點點滲入骨髓。
“別走。”
隆美爾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，不再有剛才的戲謔，“別在這個時候離開軍隊。
外面的世界……現在比戰場還要亂。
留下來，我會想辦法把你弄進我的名額里。”
漢斯沉默了很久。
他聽到了遠處柏林市區傳來的、隱隱約約的槍聲——那是***克團和自由軍團在街頭火并的聲音。
和平并沒有真正到來，只是戰爭換了一種形式。
“我沒錢。”
漢斯終于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如果軍隊管飯，我不介意再穿幾年這身皮。”
隆美爾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當然管飯。
而且，如果我受傷了，我只信得過你的手。”
漢斯睜開模糊的眼睛，看著天空中那只盤旋的寒鴉。
“成交。”
他說，“但如果你再敢拿那個藍色的破玩意兒在我眼前晃，我就用手術刀把你的盲腸割下來喂狗。”
“一言為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