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。，每一根骨頭都在叫囂著存在感。，記得刺耳的剎車聲，記得自已的身體被撞飛的瞬間——那種失重感，那種五臟六腑都移位了的劇痛，還有最后漫上來的冰冷黑暗。。？“蘇晚同學？蘇晚同學！”，帶著焦急。
蘇晚猛地睜開眼睛。

入目的不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，不是***冰冷的金屬柜，而是一張陌生的中年男人的臉。他穿著深藍色的監考服，胸前的監考證晃來晃去，正一臉緊張地看著她。

“你可算醒了！剛才你突然趴在桌上，嚇死我了！要不要叫醫生？”

蘇晚愣住。

她緩緩轉頭，看向四周。

密密麻麻的課桌，埋頭答卷的考生，黑板上寫著“沉著冷靜 認真答題”八個大字，墻上的鐘指向十點一刻。

窗外的陽光刺眼，梧桐樹的影子投在走廊上，有蟬在叫。

這是……

高考考場？

“同、同學？”監考老師的聲音都在抖，“你到底怎么了？別嚇我啊！”

蘇晚低頭，看見面前攤著的語文試卷，看見作文紙上那個只寫了開頭的題目——《關于未來》。

她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
這是……她十八歲那年，高考的考場。

是她噩夢開始的地方。

是她被繼母劉梅PUA了十二年，被繼妹蘇柔搶走錄取通知書，被渣男林浩宇騙得團團轉，最后慘死街頭的人生起點。

蘇晚的呼吸急促起來，手指死死攥住筆桿，指節泛白。

那些記憶像開了閘的洪水，洶涌而來——

“晚晚，阿姨都是為你好。你成績好，讓著點妹妹，她身體不好。”

“姐，林學長說想認識你呢，我幫你約了他哦！”

“蘇晚，你是我見過最特別的女孩。等你高考完，我帶你去見我爸媽。”

然后是那張撕碎的通知書，那封舉報她作弊的匿名信，那場把她趕出家門的鬧劇。

“蘇晚，你配嗎？”

林浩宇摟著蘇柔，笑得那么刺眼。

“晚晚，不是阿姨心狠，實在是……你自已不爭氣啊。”

劉梅嘆著氣，眼里卻是藏不住的得意。

“姐，你就別怪媽了。誰讓你自已沒本事呢？”

蘇柔笑得天真無邪。

最后是那輛失控的貨車，刺耳的剎車聲，還有漫天的血光。

“同學！同學！”

監考老師的聲音把蘇晚拉回現實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緩緩抬起頭。

那雙眼睛里，已經沒有慌亂和恐懼，只剩下徹骨的冷意。

“我沒事。”她聽見自已的聲音，平靜得不可思議，“剛才有點低血糖，現在好了。”

監考老師松了口氣：“真沒事？要不要去醫務室？”

“不用，謝謝老師。”

蘇晚坐直身體，看向面前的試卷。

語文。

她的強項。

前世即使被趕出家門，住在三百塊一個月的地下室里，她也沒有放棄讀書。夜大的圖書館是她唯一的避難所，她在那里讀了幾百本書，從文學到歷史，從哲學到藝術。

那些書沒有讓她發財，但讓她的靈魂沒有死去。

而現在，那些積累，都將成為她翻身的資本。

蘇晚拿起筆，看向作文題目。

《關于未來》。

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已已經寫的那行字——“未來是美好的，我期待著……”多么標準的開頭，多么空洞的廢話。

前世她就是這樣寫的，然后呢？

然后她就沒有未來了。

蘇晚勾了勾嘴角，把那一行字全部劃掉。

沙沙沙——

黑色的墨跡覆蓋了那些虛偽的憧憬。

她重新落筆：

“未來不是等來的，是搶來的。

十八歲之前，我以為只要聽話，只要善良，只要對所有人好，生活就會回報我以微笑。

現在我明白了，不是這樣的。

你退一步，別人就進一步；你讓一寸，別人就搶一尺。善良如果沒有牙齒，就是軟弱；溫柔如果沒有底線，就是愚蠢。

十八歲的我，不想再當傻子了。

我要考最好的大學，不是為了成為誰的驕傲，而是為了給自已一個更高的起點。我要學最想學的專業，不是為了迎合誰的期待，而是因為那是我想走的路。

那些欠我的，我會一筆一筆拿回來。

那些騙我的，我會一個一個看清楚。

我的未來，我自已掙。

誰也別想再搶走。”

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，每一個字都帶著前世流干的眼淚，每一個句子都藏著死過一次才明白的真相。

蘇晚寫得很快，幾乎不需要思考。這些話在她心里憋了太久，從十八歲憋到二十五歲，從生憋到死，從死憋到重生。

八百字，一氣呵成。

“還有三十分鐘。”***傳來提醒聲。

蘇晚放下筆，開始檢查前面的題目。閱讀理解，古文翻譯，詩詞鑒賞……

太簡單了。

那些前世需要絞盡腦汁才能勉強答對的題目，現在看來就像小學生的作業。夜大圖書館里那幾百本書，不是白讀的。

她一路勾選，幾乎沒有停頓。

“時間到，停筆。”

鈴聲響起。

蘇晚放下筆，看著監考老師一列一列地收走試卷。

陽光依然明媚，窗外的蟬依然在叫，一切都和前世一模一樣。

但一切都不一樣了。

她站起身，準備離開。

就在這時，一陣劇烈的眩暈突然襲來。

該死。

剛才那場“假暈”的后遺癥？還是重生帶來的副作用？

蘇晚的身體晃了晃，眼看就要摔倒——

“小心！”

一只有力的手穩穩扶住了她的手臂。

蘇晚抬起頭，對上一雙沉靜的眼。

那是一個年輕的男人，二十五六歲模樣，穿著白襯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手腕。他生得很好看，眉目深邃，鼻梁高挺，氣質干凈得像山間的風。

陽光從他身后的窗戶照進來，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。

蘇晚愣住了。

這張臉……

這張臉她太熟悉了。

不是前世認識，而是前世那三年，每個月打到她賬戶上的那筆錢，備注永遠是“一個希望你加油的人”。

她查過，那個賬戶屬于陸氏醫療集團的匿名助學項目。她看過新聞，知道這個項目的發起人，是陸家年輕一代的繼承人。

陸沉淵。

那個在她最絕望的時候，唯一給過她溫暖的人。

那個她還沒來得及說一聲謝謝，就死在了車輪下的人。

“同學？”陸沉淵微微低頭，看著她，“你臉色很差，需要去醫務室嗎？”

他的聲音也很好聽，低沉溫和，像大提琴的中音區。

蘇晚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

“不用。”她說，“我沒事。”

“真沒事？”陸沉淵沒松手，“你剛才差點摔倒。”

“真沒事。”蘇晚站直身體，從他手里抽回手臂，“謝謝陸老師。”

“我不是老師。”陸沉淵搖頭，“我是醫學院來幫忙的研究生。”

蘇晚點點頭，沒有多說什么。

但她轉身離開時，在門口停了一下。

“學長。”她回頭，看著陽光下那個修長的身影，“你的名字，我記住了。”

陸沉淵微微挑眉，還沒反應過來，那個扎著馬尾的女孩已經推門走了出去。

他站在原地，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
不知道為什么，那個女孩的眼神讓他有些在意。

不是普通高中生的眼神。

太清醒了，清醒得像是經歷過什么。

他搖搖頭，繼續整理試卷。整理到蘇晚那一桌時，他看見桌上落了一張照片。

是一張老照片，邊角已經發黃。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母親，抱著一個嬰兒，站在一座老宅子門前。母親笑得很溫柔，嬰兒白**嫩的，左眼眼角有一顆小小的淚痣。

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：

“晚晚百天，攝于沈宅。盼歸。”

沈宅。

陸沉淵的目光定住了。

那個老宅子的門楣上，有一個隱約可見的標記——那是沈家的族徽。****老朋友，國醫圣手沈正清的家。

這個女孩，姓蘇，怎么會和沈家有關系？

他抬起頭，看向門口。

那個背影已經消失在人群里。

與此同時，校門外。

蘇晚站在臺階上，看著來來往往的考生和家長。有人在擁抱，有人在哭，有人在拍照留念。

她誰都沒有。

前世沒有，這一世……

這一世，她誰也不需要。

手機響了。

來電顯示：劉梅。

蘇晚看著那兩個字，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。

接起來，那邊是繼母慣常的溫柔嗓音：

“晚晚，考得怎么樣呀？阿姨在家里給你做了好吃的，快回來吧。柔柔也在家等你呢，她說想姐姐了。”

想姐姐？

是想問考得怎么樣，好決定下一步怎么踩吧。

前世她就是傻乎乎地回去，傻乎乎地說“考得還行”，然后被劉梅用“為你好”的語氣勸她把志愿改低一點。她聽了，改了，然后蘇柔拿著她的原始分數和志愿表，去學校舉報她“高考**”。

這一世，不會了。

“謝謝劉姨。”蘇晚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我還有點事，晚點回去。”

不等那邊回應，她掛了電話。

手機又響了。

這次是一條短信，來自陌生號碼：

“蘇晚，我是林浩宇。明天下午三點，老地方見，有話想對你說。”

林浩宇。

那個前世用最溫柔的語氣騙她最狠的人。

蘇晚看著這條短信，笑得意味深長。

好。

見。

這一次，她倒要看看，是誰騙誰。

她把手機收進口袋，迎著六月的風，大步走向公交站。

陽光落在她臉上，照出左眼眼角那顆小小的淚痣，在光里閃著細碎的光。

身后，教學樓的窗口。

陸沉淵站在那里，目送那個背影消失在人群里。

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照片，又抬頭看了看那個方向。

“蘇晚。”他輕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。

然后他拿出手機，撥了一個電話。

“爺爺，您上次說，沈爺爺一直在找他的外孫女？”

電話那頭傳來蒼老的聲音：“對，找了十幾年了。怎么，有消息了？”

陸沉淵看著遠處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，緩緩道：

“還不確定。但我可能需要去確認一下。”

陽光正好，六月的風帶著梔子花的香氣。

命運的齒輪，在這一刻開始轉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