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縮疼得我咬破嘴唇的時候，老公陳爍發(fā)來微信：
“老婆，生了嗎？我這邊快下播了。”
我點開我們那個千萬粉絲的賬號，他正在感謝榜一的嘉年華，
對著那個叫“小兔姐姐”的人喊寶貝。
我沒回。
自己扶著墻，上了去醫(yī)院的網(wǎng)約車。
后來我才知道，那個“小兔姐姐”，
早就是我婆婆挑中的“理想兒媳”。
他們在等。
等我生完，身體虛弱，腦子糊涂。
等他把我賬號拿走，財產(chǎn)轉(zhuǎn)走，把我從這個家清出去。
她們以為我不知道。
可我，也在等。
等女兒滿月，等身體恢復，
等他倆以為一切盡在掌握的那天。
再告訴她們：
誰出局，還不一定。
1
待產(chǎn)室里，我躺在那兒，宮縮像一把鈍刀，不緊不慢地在我腰背上鋸。
護士進來看胎心，忽然“咦”了一聲。
“你是不是那個……抖音情侶博主吧。”
我愣了一下，點點頭。
她眼睛亮了：“你老公這次肯定得全程陪產(chǎn)吧？拍個vlog什么的，肯定好多粉絲想看……”
宮縮又來了。
這一次比剛才更疼，像有人拿鈍刀在肚子里絞。
我咬著嘴唇，等她說完。
她見我臉色不對，趕緊收了話頭：“我去叫醫(yī)生，你先躺著。”
門關(guān)上了。
我盯著天花板，眼前忽然晃過另一個畫面。我和陳爍一起八年，
上學時，他恨不得每天都粘著我。
后來，畢業(yè)我來北京做編導，他跟著來。
2019年抖音剛火，我說咱們做情侶號吧。
第一個視頻發(fā)出去一晚上，三十萬贊。
后來就停不下來了。
三年，一千五百萬粉絲。
前年回他老家辦婚禮，直播收了三百多萬禮物。
他喝多了，抱著我在院子里轉(zhuǎn)圈，嘴里念叨：“老婆，這輩子欠你的，下輩子還。”
我揪著他耳朵說：“這輩子先還清楚再說。”
懷孕四個月的時候查出胎盤低，醫(yī)生說最好躺著養(yǎng)，別亂動，別累著。
從那以后，我就漸漸淡出了鏡頭。
賬號變成他一個人撐著，我在家遠程盯著，
看看數(shù)據(jù)，審審文案，偶爾接個商務(wù)電話。
慢慢他上手了，我也就什么都不管了手機震了一下打斷我的回憶。
陳爍發(fā)來微信：“老婆，生了嗎？我這邊快結(jié)束了。”
我盯著“快結(jié)束了”四個字。
直播間我開著呢。
榜一兔姐剛又刷了五個嘉年華，他在喊“謝謝寶貝”。
宮縮又來了，疼得我攥緊床單，手機差點脫手。
我沒回那條微信。
把手機扣在枕頭下面，閉上眼睛。
宮縮過去了。
我松開床單，手心全是汗。
護士在門口喊：“家屬還沒來？要進產(chǎn)房了！”
我坐起來。
“不等了。”
自己走進產(chǎn)房的那一刻，我想起來一件事。
大一那年，他站在太陽底下，耳朵紅紅的沖我揮了揮手。
我那時候想，這人挺有意思的。
用了六年才發(fā)現(xiàn)，他揮手的好像不是沖著我。
2
女兒出生那天夜里，我一個人在病房坐了很久。
護士說產(chǎn)婦要多休息，我睡不著。
手機里陳爍的直播間還在播，他在感謝“兔兔”的十個嘉年華。
凌晨三點，他發(fā)來微信：“生了？男孩女孩？”
我回：“女孩。”
他秒回：“辛苦了老婆。”
然后直播間又響了：“謝謝兔兔的保時捷！”
我把手機扣在枕頭上，看著窗外。
天快亮了。
我還沒醒，病房門就被推開了。
婆婆拎著保溫桶走進來，一進門就開始翻病房的柜子。
“住的這啥地方，連個廚房都沒有。”
我說：“媽，這是醫(yī)院。”
她沒理我，打開保溫桶：“給你熬的湯，趁熱喝。”
湯很咸，咸得發(fā)苦。
我喝了一口就放下了。
她皺眉：“你就是矯情，我當年哪有這條件……。”
我沒再說話。
婆婆眼睛一直往我枕邊放著的手機上瞟。
“念念，你這剛生完，可得好好養(yǎng)著，手機少看，有輻射。”
她說著，很自然地拿起我的手機，放到床頭柜上，屏幕朝下扣著。
我心里微微一動，但面上不顯，只是笑著應(yīng)和：“知道了媽。”
下午，陳爍來了。
他抱了抱女兒，在床邊坐了不到十分鐘，手機就響個沒完。
他看一眼，按掉又響。
我主動說：“有事就去吧，公司最近不是挺忙的？”
他如蒙大赦，站起來親了親我額頭：“還是老婆理解我。媽，您多費心。”
說完，和婆婆交換了一個眼神，快步走了。
那個眼神，我看在眼里。
病房里又剩下我和婆婆。
當晚我起來上廁所。
路過婆婆的病床，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。
微信消息彈出來阿姨，房子看好了，在潤園那邊。
備注名是小兔。
我站那兒看了三秒。
她翻了個身，我趕緊回自己床上。
躺下來，心跳得很快。
潤園那邊的房子，一套最少四五百萬。
我盯著天花板，腦子里亂七八糟。
有些事情，一旦有了懷疑的種子，
過去的種種蛛絲馬跡，就會像拼圖一樣，自動拼湊成一幅完整的畫面。
第二天，我趁著婆婆出去用她落下的手機上網(wǎng)。
瀏覽器的歷史記錄里，赫然有幾個搜索詞條，
婚前財產(chǎn)怎么分、夫妻共同財產(chǎn)歸屬、離婚后孩子的撫養(yǎng)權(quán)怎么判。
我看著那些搜索記錄，心里最后一點溫熱也涼透了。
我點進微信找到小兔。
聊天記錄往上翻。
去年5月阿姨，我跟陳爍是真心的，您幫幫我。
婆婆你放心，阿姨只認你。
去年6月阿姨，她懷孕了，怎么辦？
婆婆懷就懷唄，到時候她忙著帶孩子，哪有精力管賬號。
今年3月阿姨，賬號的事咋樣了？
婆婆等她生完坐月子，腦子糊涂，我讓她簽字轉(zhuǎn)讓。
我把手機放回原處，看著熟睡的婆婆。
她嘴角還帶著一絲得意的笑，大概夢里已經(jīng)抱上了潤園的大房子。
坐回床上，我給大學室友周姐發(fā)了條微信。
周姐在MCN做法務(wù)，專幫網(wǎng)紅處理**。
窗外救護車呼嘯而過，我躺下來，閉上了眼。
好戲，才剛剛開始。
3
出院那天陳爍喝多了。
就往床上一倒，呼嚕打得震天響。
我躺了十分鐘，坐起來拿起他手機。
拿他的手指紋識別，屏幕亮了。
微信置頂只有一個兔兔。
去年6月15日，我因為胎盤低出血，被緊急送到醫(yī)院保胎。
而此刻，他和兔兔的聊天記錄，
在醫(yī)院，煩死了。
那你還來陪我嗎？我訂好了你愛吃的日料。
來，等我，她沒那么快。
我攥緊了手機，指尖發(fā)白。
我為他懷孩子差點沒命，不如他陪別人吃日料。
翻到去年12月。
你什么時候跟她攤牌？
等她生完吧。現(xiàn)在離，得分她一半錢。
那賬號呢？
賬號在她名下，這個有點麻煩。
我把這些聊天記錄發(fā)到我自己的微信上。
然后刪掉發(fā)送記錄。
我把手機放回原處。
躺下來不知道是傷口疼，還是別的什么疼。
我側(cè)過臉看陳爍。
他睡得很香，嘴巴微微張著。
十年了。
我第一次這么認真地看他睡覺。
女兒在小床上哼了一聲。
我起來給她掖了掖被角。
我看了她很久。
回到床上，又看了一眼陳爍的手機。
想起去年12月，他跟我說什么來著？
老婆，等孩子出生，咱們?nèi)胰ト齺嗊^年。
我笑著說好。
那時候他在手機那頭，
剛跟兔兔說完“等她生完就攤牌”。
我咬著嘴唇。
枕頭濕了一塊。
這不是軟弱，那是對過去十年自己最大的哀悼。
哭完這一次，眼淚就流干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陳爍走了。
我起床打開我的筆記本電腦。
下載了他半年來的的賬單，每個月都發(fā)到共用郵箱里。
我從來不看，一看真是嚇一跳。
去年6月至今，他給“兔兔”的轉(zhuǎn)賬，一共23筆。
最少的一筆1888，備注“請你喝奶茶”。
最多的一筆120000，備注“寶貝生日快樂”。
零零總總加起來***萬。
我又打開MCN的分賬**。
他這半年的直播收益，和轉(zhuǎn)賬記錄一條一條對。
對上了。
兔兔給他刷禮物，他提現(xiàn)，轉(zhuǎn)回去。
一來一回，平臺抽走一部分，他們玩?zhèn)€開心。
損失的是我們的共同財產(chǎn)。
我把所有數(shù)據(jù)截圖、保存、上傳云盤。
做完這些，太陽已經(jīng)照到床尾了。
女兒醒了，哼哼唧唧要奶吃。
我抱起她，靠在床頭喂奶。
我把壓縮包發(fā)給周姐。
十分鐘后，她電話打過來。
“蘇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手里這些東西，夠他凈身出戶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打算什么時候動手？”
我看著女兒。
她吃飽了，打了個小奶嗝，瞇著眼睛要睡。
“等孩子滿月吧。”
“這么久？”
“我剛生完，沒精力打官司。先把身體養(yǎng)好。”
周姐沉默了一下。
“也行，這一個月你穩(wěn)住，別讓他看出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掛了電話，我把女兒放進小床。
坐在床邊，看著窗外。
樓下有人在遛狗，小泰迪跑得飛快。
我想起來，去年這時候，我和陳爍也商量過養(yǎng)狗。
他說等換了大房子就養(yǎng)。
我說好。
現(xiàn)在房子還沒換。
狗也沒養(yǎng)。
但別人先住進來了。
4
滿月宴前兩天，婆婆開口了。
我正給孩子喂奶，抬起頭，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迷茫。
“媽，你說的對。我最近腦子確實糊里糊涂的，我怕弄錯了。”
“這樣吧媽，你讓陳爍擬個協(xié)議，寫好了我簽字按手印，多省事。”
婆婆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”
“當然是真的，一家人嘛。”我低頭繼續(xù)喂奶，嘴角勾起一抹微笑。
只要陳爍敢寫，那就是他意圖轉(zhuǎn)移婚內(nèi)財產(chǎn)的“****”的鐵證。
第二天中午，陳爍果然急不可耐地來了。
“老婆，媽說你同意轉(zhuǎn)了？”他把紙遞過來，
“這是我簡單擬的，你看看，沒問題就簽了。”
我接過那張紙。
協(xié)議措辭很粗糙，甚至有些不通順，一看就是網(wǎng)上隨便找的模板。
但核心條款寫得清清楚楚：抖音賬號“陳爍和蘇念”該賬號關(guān)聯(lián)的一切自即日起，歸陳爍先生個人所有，與蘇念女士無關(guān)。
我看得很慢，一個字一個字地看。
陳爍站在床邊，腳尖無意識地輕點著地板，頻率很快。
“陳爍。”我忽然開口。
他身體微微一僵：“嗯？”
“我生了孩子，身材也走樣了，你會不會嫌棄我？”
他眼底閃過一絲心虛，但很快被不耐煩掩蓋：“你說什么呢！別瞎想！先把字簽了。”
“那你這么著急讓我簽這個干嘛？”
我看著他，眼淚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將落未落，
“你是不是怕我分了你的錢？咱們不是夫妻嗎？你的不就是我的？”
他被我這番胡攪蠻纏的話堵得啞口無言，臉上的溫柔差點掛不住。
“這不是為了方便管理嗎？我天天跑直播，取個錢還得找你，多麻煩！”
他松開我，站起來，
“行行行，你先考慮，公司還有事，我先走了。”
他幾乎是落荒而逃。
我看著他消失在門外的背影，
慢慢把那張協(xié)議折好，放進了床頭柜最下面的抽屜里。
眼淚？早就干了。
晚上我起來喂奶，聽到婆婆在打電話。
聲音壓得很低，但夜深人靜，我能聽見。
“……她不轉(zhuǎn)……精得很……你那邊再等等……”
我站那兒聽了一會兒。
“等她坐完月子再說……月子里女人腦子糊涂，好哄……”
女兒在懷里小嘴一動一動，吃得正香。
我低頭微微一笑。
你們在等我月子坐完嗎？
巧了，我也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