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秋宴設在太極宮。

琉璃瓦上覆著一層雪，殿內溫暖如春。

絲竹聲聲，觥籌交錯。

我坐在下首的位置，面前擺著一盞溫熱的牛乳。

沈青崖還沒有來。

他被皇上叫去御書房議事了。

“寧安縣主倒是好興致?！?br>
一個尖銳的聲音傳來。

顧氏。

唐行云的母親。

她拄著一根紫檀木拐杖，由兩個丫鬟攙扶著走到我面前。

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了過來。

“挺著個大肚子，還敢出來招搖過市?！?br>
顧氏用拐杖重重地杵了一下地面。

“我們唐家的臉，都被你丟盡了！”

我端起牛乳，抿了一口。

連眼皮都沒抬。

“唐老夫人記性不好。”

“半年前，我就已經退了唐家的親事?！?br>
“我現在懷的骨肉。與你們唐家何干？”

顧氏氣得渾身發抖。

“你這個水性楊花的**！”

“退親？那是你毀了婚書，我們唐家可沒答應！”

“你克父克母，是個天煞孤星。我兒不嫌棄你，愿意納你為妻，那是你祖上積德！”

“你倒好，居然在外面養野男人！”

周圍賓客竊竊私語。

“都不是省油的燈，有戲看了?！?br>
“陸縣主有苦頭吃了，唐家這是有備而來?！?br>
“諸位，坐山觀虎斗即可，別把自己搭進去?！?br>
唐行云坐在對面。

他沒有阻止***的謾罵。

他只是端著酒杯，靜靜地看著我。

他在等。

等我受不了這當眾羞辱。

向他求救，或者求饒。

“老夫人慎言?！?br>
宋承英跨前一步，擋在我面前。

“縣主乃皇室宗親，豈容你在此大放厥詞！”

“皇室宗親？”

大殿門口傳來一個嘲弄的聲音。

太子穿著四爪龍袍，在一群太監的簇擁下走了進來。

所有人起身行禮。

“免了?！?br>
太子走到主位下首，轉身看著我。

“寧安，你太任性了?！?br>
他嘆了口氣，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。

“唐員外郎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。”

“你若是柔順些，他也不會被人引誘?！?br>
“如今你鬧出這等丑事，皇家的顏面何在？”

我坐在原位，沒有起身。

“殿下的意思，錯都在我？”

太子眼神一冷。

“孤也是為了你好?！?br>
他揮了揮手。

一個太監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過來。

托盤上，是一碗黑乎乎的藥汁。

落胎藥。

“喝了它?！?br>
太子指著那碗藥。

“打掉這個野種?！?br>
“孤做主，讓你以正妻之份嫁入唐家?！?br>
“陸家軍的虎符，就當是你的嫁妝。交由唐行云代為掌管。”

圖窮匕見。

這才是他們的目的。

用我的名節，逼我交出陸家最后的底牌。

顧氏在旁邊冷笑。

“殿下仁慈。還不快謝恩！”

唐行云站起身，走到大殿中央。

“紅衣，殿下寬宏大量。”

“只要你喝了這碗藥，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。”

瓷碗遞到我面前。

所有人的眼神針一樣扎在我身上。

不喝，就是抗旨。

陸家軍會被扣上謀反的罪名，被太子名正言順地清洗。

喝了。

我的孩子會死。

我伸出手，端起那碗藥。

唐行云的唇角忍不住向上翹起。

他以為他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