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走出來一個戴安全帽的中年男人。
工頭。
四十來歲，精瘦，顴骨很高。
脖子上掛條金鏈子，有筷子那么粗。
在灰塵里晃來晃去。
手指縫里夾著煙，指甲縫里都是黑泥。
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從腳上的拖鞋看到我沒來得及梳的頭發。
嘴角往下撇了一下。
“小伙子，你是幾樓的？”
“四樓。”
“四樓沒事。”
工頭擺擺手，跟打發小孩似的。
煙灰彈在我腳邊。
“我們打的膨脹螺絲在下面，受力在周叔家陽臺頂上。”
“你家在樓上，隔著一層樓板呢。”
“力傳不上去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睛沒看我，看著周叔。
像是說給周叔聽的，讓周叔放心。
又像是說給我聽的，嫌我不懂行。
“怎么沒關系？整棟樓承重是連著的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
周叔打斷我，又掛上那副笑臉。
拍了拍我胳膊，手勁不小。
拍得我胳膊往下一沉。
“小陳你放心，出了事我負責。”
“中午讓工人停一下，不吵你睡覺。”
“你回去睡，回去睡。”
“年輕人缺覺不行。”
他一邊說一邊把我往門外推。
動作很輕，但方向很明確。
門關了。
門縫里涌出一股灰塵。
像一小團灰色的云，嗆得我咳了兩聲。
電鉆聲繼續。
比剛才更響了。
4
樓道里，我聽見里面工頭壓低聲音說了句。
“四樓那小子，事兒逼。”
語氣里帶著笑。
那種覺得別人多管閑事的笑。
周叔沒回話。
但我聽見他笑了一聲。
很短促的一聲，像從鼻子里哼出來的。
帶著一點贊同的意思。
電鉆聲更響了。
沖擊鉆打穿紅磚的那種悶響，篤篤篤篤篤。
每一陣震動都順著墻體傳上來。
我的拖鞋底能感覺到。
我回了家。
坐在客廳沙發上。
沙發是布藝的，坐下去陷了一塊。
腳底下傳來的震動感，一下接一下。
像有人在樓板下面擂鼓。
茶幾上的玻璃水杯，水面在微微顫動。
漾出一圈一圈的細紋。
我把水杯挪到茶幾正中間。
看著那一圈圈漣漪從中心擴散到杯壁。
然后拿起手機，給物業打了電話。
物業來得快。
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，看著像剛畢業的。
白襯衫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