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生若夢情難留
風(fēng)從耳邊呼嘯而過,樹枝瘋狂地抽打在身上、臉上,尖銳的疼痛從各處傳來。
我用盡全身力氣拉緊韁繩,可棗紅馬像瘋了一樣,根本不聽使喚。
陡坡上的碎石和落葉被馬蹄掀起,劈頭蓋臉地砸在我身上。
我要死了嗎?
這個念頭閃過腦海的時候,我竟然沒有感到恐懼。
我只是覺得不甘心。
我撐著一身傷病來這圍場,不是為了死在一匹受驚的馬背上。
我還沒有見到哥哥,我還沒有帶他走,
我不能死在這里。
“停下!”
前方是一處更陡的斜坡,坡底是一片亂石灘。
如果馬沖下去,我必死無疑。
就在我以為一切都要結(jié)束的時候
一只手忽然從側(cè)方伸過來,穩(wěn)穩(wěn)地抓住了韁繩。
馬像被施了定身術(shù)一般,猛地停住了。
我被巨大的慣性甩了出去,然后落入熟悉的懷抱。
“清辭!”
我艱難地睜開眼睛。
“哥......”
沈定遠(yuǎn)抱住我,動作小心翼翼。
他瘦得只剩下骨頭,硌得我生疼,可那個懷抱卻是這個世界上最后的、唯一的安全。
“清辭,”
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,眼眶通紅,卻沒有讓眼淚落下來,
“你沒事吧?有沒有受傷?讓我看看。”
我搖了搖頭,伸出手,摸上他額頭上那個焦黑的“罪”字,指尖觸到凹凸不平的疤痕,心里像被一把鈍刀反復(fù)地剜。
“哥,你怎么逃出來的?”
沈定遠(yuǎn)將我放在一棵大樹下靠著,一邊警惕地環(huán)顧四周,一邊低聲說:
“王虎提前動手了。他說宮里傳來消息,柳惜音要對你下手,等不到秋獵第七日了。他帶人劫了天牢,我一路往圍場方向跑,怕你出事。”
他說著,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,蹲下身來,目光落在馬身上。
“時間不多了。他們很快就會找過來。我們必須布置一個你墜馬身亡的假現(xiàn)場,否則裴云崢會掘地三尺地搜。”
我撐著樹干站了起來。
脫下外衫,撕了幾片布料掛在尖銳的樹枝上,剩下的揉成一團(tuán),扔下亂石灘。
棗紅馬被他一刀刺在臀部,吃痛之下嘶鳴著沖下了陡坡,一路翻滾,最后重重地摔在亂石灘上,抽搐了幾下,便不再動彈了。
沈定遠(yuǎn)又用短刀在手臂上輕輕劃了一道口子,把血灑在崖邊的石頭和樹枝上。
“走。”
我們轉(zhuǎn)身,朝密林深處走去。
走了幾步,我忽然停下,回過頭,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狼藉的現(xiàn)場。
廢后沈氏就死在這里了。
死在秋獵的圍場上,死在一次“意外”的墜馬事故中。
沒有人會追究,沒有人會在意。
從今往后,我只是沈清辭。
再也不見了,裴云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