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戳到他了。
翠園的這套房子，登記在大伯名下。
但奶奶知道是用什么錢買的。
我也知道。
大伯張了張嘴。
蘇婷在旁邊看戲。
最后，大伯咬著牙擠出三個字：
“跟我走。”
我跟在他身后。
走進了翠園。
這棟樓，我見過無數次。
在圖紙上。
在售樓處的沙盤上。
在工地奠基那天。
只是大伯不知道。
2.
翠園一期3棟2單元1802。
大伯家在十八樓。
三室兩廳，大概120平。
大伯按密碼開門。
門開的瞬間，一股暖氣撲出來。
我看見客廳。
米白色沙發，黑色大理石茶幾，墻上掛著一幅“家和萬事興”。
客人坐在沙發上。
兩男一女，三十多歲。
見我進來，齊刷刷看過來。
大伯立刻堆起笑。
“讓你們久等，這是我侄女——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從外地回來過年的。”
“侄女好。”
“小姑娘，你做哪一行的？”
我正要開口。
大伯搶著說：“她在南城打工。”
打工。
我看了他一眼。
沒說話。
蘇婷在后面笑。
堂哥林偉從廚房里出來。
二十九歲，微胖，戴眼鏡。
他看見我，點了點頭。
“小夏。”
“哥。”
他沒多說。
大伯母從里屋出來。
五十五歲，燙著卷發，戴著金鐲子。
她看了我一眼，皺眉。
“你怎么穿成這樣？”
“就這樣了。”
“我給你找件衣服換一下，太難看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不用什么不用！”
她拉著我胳膊，往里屋走。
“別讓人笑話我們家。”
我甩開她的手。
“大伯母，我奶奶呢？”
她臉色一變。
“***在東屋。”
我轉身往東屋走。
東屋是最小的一間。
十來平，朝北。
窗戶外就是小區的垃圾箱。
我推門進去。
房間里沒開燈。
一張小床，一張舊書桌，一個老衣柜。
奶奶躺在床上。
瘦了。
真的瘦了。
上次我寄錢回來，大伯發了張***照片給我，說“一切都好”。
照片上的奶奶，還是挺精神的。
現在床上躺著的這個人，臉頰凹陷，嘴唇發白。
七十八歲的人了。
“奶……”
我走過去。
奶奶聽見聲音，睜開眼。
看見我，眼圈一下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