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那張夾在零錢里的紙條——沈秋月親手寫的，早市那個水果攤的地址。
他把紙條小心地折好，放進上衣口袋。
然后提著那袋水果，繼續往前走，消失在街角。
沈秋月靠在窗邊，渾身脫力。
她想起化療第三十七次的時候，她吐得昏天暗地，膽汁都吐出來了。陳浩跪在病床邊，用濕毛巾一遍遍擦她的臉，擦她的脖子，動作輕得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她當時虛弱得說不出話，只能用手指在他手背上劃。
劃的是什么，她自己都忘了。
但陳浩看懂了。他握住她的手，紅著眼睛說：“媽，我在。我一直在。”
而陳國棟唯一一次來醫院，是化療第二十一次。他拎著一盒保健品，在病房門口站了五分鐘，一直捂著鼻子。
“媽，這消毒水味太沖了。”他說，“我公司還有會，先走了。**好休息。”
他甚至沒走進來。
沈秋月閉上眼，腹部那道疤痕又開始隱隱作痛。不是生理的痛，是更深的地方，像有什么東西被活生生撕開了。
手機又響了。這次是療養院打來的。
“沈女士，您母親剛才暈倒了。我們建議立即轉院手術，需要家屬簽字。您兒子陳國棟先生電話打不通……”
沈秋月抓起外套就往外沖。
電梯下行時，她看著金屬門上自己扭曲的倒影，突然想起確診那天，醫生說的話。
“晚期肝癌，伴有門靜脈癌栓。常規治療意義不大，建議保守。”
是陳浩抓著醫生的白大褂，聲音嘶啞地問：“還有沒有別的辦法？多少錢都行，我賣血**都行。”
醫生嘆了口氣：“有一種靶向藥聯合化療的方案，很痛苦，成功率也不到百分之十。而且……很貴。”
“治。”陳浩說，“媽，我們治。”
沈秋月當時躺在病床上，心想，治什么治，反正都是要死的人。
可她活下來了。
被一個“不是親生”的兒子，用四十三次陪伴、四百多個日夜、無數個低聲下氣借來的錢，硬生生從死神手里搶回來的。
電梯門開了。
沈秋月沖出去，攔了輛出租車。“去市立醫院，快！”
車窗外，蘇州的老街飛速倒退。白墻黛瓦，小橋流水，這座她生活了六十二年的城市，此刻陌生得像另一個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