塵緣誤許,素念歸真
奔進侯府主院時,我心越跳越快:
“慶兒!娘親回來了……”
可不論我如何呼喊,都沒人回應。
心被無端的恐慌攥緊。
我慌張推開宅院的門時,嗆人的腐臭味撲面而來。
整個人霎時僵住。
“慶兒?”
梨花木床、桌案、柜子上都落滿了灰。
和親前我親手為慶兒繡的小虎頭鞋和小衣,已經變得破破爛爛。
我的耳中嗡地響了起來。
“慶兒……”
我瘋了般后退。
一腳踩空臺階,重重跌落在地。
謝如渡追來,臉色一白,心疼地將我扶起來“綰歌……”
淚眼婆娑望著眼前這絕情剝下我臉皮,害得我與兒子分離三年的男人。
我滿腔冷意,死死揪住他衣襟:
“我的慶兒呢?你是不是把他藏起來了?”
“謝如渡,你好狠的心!”
謝如渡的唇翕動半晌,眼角竟落下淚。
我的心底卷起劇痛。
此時,虞夕顏的啜泣地走上來。
“姐姐,都怪我沒有照顧好慶兒,你才走一個月,慶兒就因天花沒了。”
沒了……
我眼前猛地一黑,喉頭一陣腥甜,一口鮮血猛地噴出。
栽倒時,謝如渡眼疾手快將我扶住。
“慶兒走得太突然,我怕你受不了,所以就瞞著沒告訴你。”
我苦苦在大晉撐了三年,慶兒是我唯一的念想。
誰曾想……
他竟然早就死了!
我的淚大顆砸落,嘶吼著:
“為什么?為什么我都答應換臉替虞夕顏和親了,你們還是不放過我的兒子!”
謝如渡繃緊唇,眼底露出痛楚。
“綰歌,慶兒也是我的兒子,他死了我難道不痛苦嗎?”
他將我攏進懷里:
“但如今你回來了,我們還可以生一個。”
嗡的一聲。
我喉頭像被扼住,許久,才找回聲音:
“你說什么?”
慶兒也是他的骨肉,身為生父,他竟能說出這樣絕情的話!
“滾開!”
我猛地推開他,只覺心撕裂般的痛。
“姐姐,渡哥哥也是為了你著想啊。”
虞夕顏上前攙扶著臉色難看的謝如渡,模樣惹人憐又惡心。
她一臉愧疚,取出一枚舍利子:
“我知道慶兒是你的命,所以在他死后,我央求渡哥哥將尸骨焚燒了。”
“大師說戴著這枚舍利子,慶兒就能投胎到我的肚子里。”
“你如果想,我可以生下孩子后,送給你養……”
“啪”的一聲。
我拼盡全力,目眥盡裂地扇了虞夕顏一巴掌。
“你這個毒婦!”
我的慶兒!
她怎么能在慶兒死后,竟還將他焚燒,連尸骨都沒有留下!
崩潰到極點,我瘋了一樣撕扯虞夕顏。
她嚇得尖叫。
“夠了!”
謝如渡下意識踹開我,牢牢護住虞夕顏。
再對上我通紅的眼時,難掩憤怒:
“虞綰歌,夕顏替你當了三年侯夫人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,給她個子嗣傍身怎么了?”
“何況,她生子也是為了你。”
荒謬。
荒謬至極。
我笑咳出血沫:
“為了我?”
虞夕顏泫泫落淚:
“姐姐,你果然還是怨恨我,我給你跪下認錯……”
她說著就跪下。
下一刻,兩眼一閉暈了過去。
“夕顏!”
謝如渡毫不猶豫抱起他,看向我,滿眼失望:
“她還懷著孕,你非得讓她也失去孩子才滿意嗎?”
“既然那么想見慶兒,今晚你就去家祠好好陪著他反省!”
我被丟進潮冷幽暗的宗祠。
一眼就看見了刻著“愛子謝云慶之位”的牌位。
淚霎時奪眶而出。
連滾帶爬撲上去抱著牌位那刻,三年前的一幕幕掠過眼前。
謝如渡送我上和親花轎:
“你乖乖和親,我一定會接你回來,好讓我們一家三口團聚。”
才兩歲的慶兒朝我伸手,奶聲奶氣:
“娘親抱。”
哪怕當時我已經換了臉,我的孩子還是認出我。
可到頭來,我連他最后一面都沒見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