塊錢一個的贈品。
誰也不會多看一眼。
下班坐公交。
末班車只剩幾個乘客。
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，右手食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畫著什么。
一個六元環(huán)，一條側鏈，兩個羥基。
這是防腐蝕涂層配方里的核心分子結構。
我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。
因為是我設計的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。
一條未讀消息，來自一個沒有備注名的號碼。
「周四，照舊。」
我把手機塞回兜里。
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往后飛。
右手食指關節(jié)上那塊舊燙疤在燈光下泛著淺粉色。
那是三年前在陸氏新材的實驗室里，被坩堝邊緣燙的。
那時候我還以為自己是在為自己的家打拼。
02
出租屋在城南一棟老小區(qū)的六樓，沒有電梯。
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兩盞，我摸黑走過四樓拐角時踩到一個空易拉罐，聲音在樓道里滾了很遠。
門鎖開了兩圈。
「媽，我回來了。」
客廳里亮著那盞四十瓦的臺燈。
我媽靠在沙發(fā)上，身上蓋著一條洗到起球的毛毯，手里捏著電視遙控器，屏幕是黑的。
「吃了嗎？」她問。
「吃了。」
我沒吃。
食堂在五點半關門，我加班到七點。
「冰箱里有饅頭。」
「不餓，媽，你先睡。」
我媽今年五十六。
半年前查出來的胃癌，中期。
化療做了四個療程，頭發(fā)掉了大半，拿一頂藏藍色的**蓋著。
化療費用每個療程一萬二。
醫(yī)保報銷百分之四十。
剩下的七千二，是我擦了整整一個月的地才攢出來的。
我回到自己那個六平方米的房間。
一張一米二的床，一個塑料衣柜，一張折疊桌。
折疊桌上放著一支黑色鋼筆。
筆身磨掉了漆，露出底下銀灰色的金屬。
是我MIT畢業(yè)那年導師送的。
他說：「沈念，以后簽什么重要文件，都用這支。」
我用它簽了結婚證。
用它簽了專利轉讓書。
用它簽了離婚協(xié)議。
三份文件，同一支筆。
我把鋼筆放進抽屜里，拿出手機翻了一條舊消息。
是四個月前收到的，來自同一個沒有備注名的號碼。
「沈女士，關于您之前提到的合作方案，我們有興趣進一步了解。方便面談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