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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崖見

來源:fanqie 作者:月霽安 時間:2026-04-20 22:02 閱讀: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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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云叩門,風雨圍舵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打在巷口的殘垣上,發出嗚咽似的聲響。,抬手示意身后的暗衛收住腳步,十二歲的少女縮在厚重的披風里,只露出一雙清亮卻冷冽的眼,目光掃過巷口巡邏的東廠番子,呼吸放得平緩均勻,沒有半分慌亂。,她沒有走大路,專挑城南縱橫交錯的窄巷穿行。,前世她為了躲避追殺,在黑夜里摸過不下百遍,哪段墻有豁口,哪條巷能抄近路,哪個院子有廢棄的地窖能藏身,都刻在她的骨血里。,后背的肌肉繃得緊緊的,目光死死盯著巷口兩個挎著腰刀的番子,壓低聲音湊到凌硯秋耳邊:“凌小姐,前面是東廠的固定哨卡,硬闖怕是會驚動大股人馬,要不屬下帶人從正面引開他們,您從旁邊的狗洞鉆過去?”,目光落在巷口歪倒的石磨上,又掃過旁邊堆著的干草垛,聲音輕得像風雪:“不必。狗洞是曹瑾的人特意留的,旁邊定然埋了伏兵,就等著我們往里鉆。”,瞬間驚出一身冷汗。他是沙場拼殺出來的武人,懂沖鋒陷陣,卻不懂京城這陰溝里的彎彎繞繞,若不是凌硯秋提醒,他這一去,怕是直接把所有人都送進了曹瑾的圈套里。,風雪落在她的發梢,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,可她的眼神卻穩得像千年不化的寒潭,連指尖都沒有半分顫抖。,衛將軍臨行前那句“凌小姐所想,遠**我想象,凡事聽她調遣”,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。“等會兒聽我指令,我數三聲,你們往干草垛上射兩支火箭,引他們過去。”凌硯秋的聲音依舊平靜,指尖輕輕撫過懷里的青云宗令牌,冰涼的玉質貼著掌心,給了她最穩的底氣。“剩下的人,跟著我從后巷的豁口走,一炷香之內,必須到青云宗分舵門口。屬下遵命!”林鋒立刻躬身,對著身后的暗衛打了個手勢,所有人都握緊了手里的**,屏息凝神。“一、二、三。”,兩支裹著油布的火箭瞬間破空而出,精準地扎進了干草垛里。冬日的干草本就干燥,遇火瞬間燃了起來,熊熊火光映亮了窄巷,巷口的東廠番子瞬間驚呼一聲,罵罵咧咧地帶著人沖過去救火,注意力全被火光吸了過去。“走!”凌硯秋低喝一聲,率先轉身,踩著積雪朝著后巷的豁口奔去。她的腳步輕快又穩,十二歲的少女,在風雪里穿梭的身影,比常年走街串巷的暗衛還要熟悉路線,不過片刻,就帶著人穿過了三條窄巷,徹底甩開了東廠的哨卡。
林鋒跟在她身后,心里的敬佩又深了一層。他原本以為,凌小姐不過是憑著前世的記憶,懂些朝堂的彎彎繞繞,卻沒想到,連這逃命的本事,都練得爐火純青。
他哪里知道,這一身在巷陌里穿梭的本事,是凌硯秋前世用十二年的東躲**,拿無數次生死關頭換來的。
一炷香后,城南青云巷的盡頭,青云宗京城分舵的朱漆大門,赫然出現在眼前。
不同于市井里的喧囂,青云巷里安靜得很,兩側的院墻高大,青磚黛瓦,帶著文道宗門獨有的清貴與疏離。
大門兩側立著兩尊青玉石像,門上掛著“青云宗京城分舵”的匾額,筆墨蒼勁,正是她父親凌知許的手跡。
凌硯秋站在門前,看著那熟悉的字跡,指尖微微發顫。
父親是青云宗百年難遇的外門客卿,一生都在為青云宗奔走,調和宗門與朝堂的矛盾,約束青云宗子弟不得干預地方政務,甚至把自己大半的藏書都捐給了青云宗藏書閣。
可凌家落難時,青云宗卻閉門緘默,連一句求情的話都沒敢說。
前世她到死,都沒敢踏足青云宗一步。她恨過青云宗的明哲保身,恨過他們的忘恩負義,可重生一世她才明白,在皇權與閹黨面前,宗門的自保,從來都身不由己。
可她今日,必須叩開這扇門。
曹瑾在京城只手遮天,李嵩能給她的,只有拖延時間的緩沖,唯有青云宗,能給她一個暫時安身的地方,能給她撬動朝堂的第二份助力。
“林鋒,你們在此等候。”凌硯秋抬手止住身后的人,獨自上前,抬手叩響了門上的銅環。
三聲叩門聲落下,側門吱呀一聲開了,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年輕弟子探出頭來,看到門口站著的凌硯秋,先是一愣,隨即臉色微變,下意識就要關門:“凌小姐?我們分舵主說了,不見外客,尤其是您,您還是請回吧。”
凌硯秋抬手,輕輕抵住了要關上的門,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:“我不是來求你們庇護的,我是來見蘇文清蘇執事,帶了凌知許的信物,還有青云宗被曹瑾侵吞的三千畝田產的賬冊。你只管進去通報,他見與不見,都由他自己定。”
那弟子看著她眼底的堅定,又看了看她懷里露出來的墨玉令牌一角,猶豫了片刻,終究還是咬了咬牙,說了句“稍等”,轉身跑了進去。
林鋒快步走到凌硯秋身側,壓低聲音道:“凌小姐,這青云宗擺明了要閉門自保,您何必來碰這個釘子?實在不行,屬下帶您殺出京城,去青崖關找衛將軍,衛將軍一定會護著您的!”
“去青崖關,才是真的把衛珩推進了火坑。”凌硯秋輕輕搖頭,目光落在大門上,“我一旦去了邊關,曹瑾立刻就會給衛珩扣上勾結罪臣、意圖謀逆的罪名,前世的悲劇,就會立刻重演。青云宗是我現在唯一的選擇,也是唯一能讓曹瑾有所忌憚的地方。”
她話音剛落,側門再次打開,方才的弟子躬身道:“凌小姐,我們舵主請您進去。”
青云宗分舵的庭院里,種滿了翠竹,風雪壓在竹枝上,卻壓不彎竹身,像極了文道之人寧折不彎的風骨。正廳的門開著,一個穿著月白道袍的中年男子站在廊下,面容清雋,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,正是青云宗京城分舵主,蘇文清。
他當年科舉落榜,是凌知許惜才,把他舉薦進了青云宗,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。凌家落難時,他曾想上書求情,卻被宗門以“不得干預朝堂”為由,死死壓了下來,這一年來,他閉門不出,從不敢與凌家舊部有半分牽扯。
看到凌硯秋走進來,蘇文清的眼神復雜,有愧疚,有心疼,也有幾分忌憚。他躬身行了一禮,語氣艱澀:“凌小姐,別來無恙。”
“蘇執事不必多禮。”凌硯秋微微頷首,沒有半分拖泥帶水,直接把懷里的墨玉令牌和那頁田產賬冊,放在了面前的石桌上,“我今日來,不是來求青云宗為凌家翻案的,也不是來給青云宗惹麻煩的。我只問蘇執事兩句話,問完,我立刻就走。”
蘇文清看著桌上那枚刻著凌知許名諱的客卿令牌,指尖微微顫抖,抬眼看向她:“凌小姐請問。”
“第一,當年我父親捐給青云宗的三千畝學田,如今是不是被曹瑾以‘逆產’的名義,劃到了他自己的名下,每年的租子,都進了東廠的口袋?”凌硯秋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他,字字清晰。
蘇文清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,沉默了許久,終是艱難地點了點頭:“是。曹瑾去年就派人收了田產,宗門幾次交涉,都被他以東廠的名義壓了回來,還扣了我們兩船運往江南的書籍,宗門……不敢再爭。”
“第二。”凌硯秋的聲音冷了幾分,“曹瑾靠著構陷我父親上位,如今權傾朝野,縱容東廠番子魚肉百姓,構陷忠良,下一步,是不是就要清算朝堂上的文官,清算你們青云宗?
你們今日閉門自保,以為能獨善其身,可等曹瑾騰出手來,青云宗以為,能逃得掉嗎?”
蘇文清渾身一震,猛地抬頭看向凌硯秋,眼底滿是震驚。
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,只是宗門上下都抱著僥幸心理,以為只要不與曹瑾作對,就能安穩度日。
可凌硯秋的話,像一把錘子,狠狠砸破了他們自欺欺人的幻想。
曹瑾的野心,從來都不止于一個東廠提督,文官集團與青云宗綁定甚深,動文官,必然會動青云宗,這是遲早的事。
“凌小姐……”蘇文清的聲音艱澀,“宗門有宗門的規矩,不得干預朝堂紛爭,不得與逆臣家屬往來,否則,會給整個青云宗招來滅頂之災。
凌太傅對我有恩,對青云宗有恩,我蘇文清沒齒難忘,可我……我不能拿整個宗門的安危冒險。”
“我不要青云宗為我凌家出頭,也不要你們與曹瑾正面對抗。”凌硯秋看著他,語氣放緩了幾分,“我只借你們分舵的一間偏院,暫避三日。
三日之內,我絕不會給青云宗惹來半分麻煩,三日之后,我立刻就走。
作為交換,這本曹瑾貪墨青云宗田產、收受賄賂的完整賬冊,我留給蘇執事。他日曹瑾**,這就是你們拿回田產,保全宗門的最好證據。”
她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眼底帶著幾分酸澀,卻依舊坦蕩:“當年我父親護了青云宗一輩子,今日,我只求青云宗護我三日。蘇執事,這不過分吧?”
蘇文清看著眼前的少女,她才十二歲,本該是在深閨里讀書寫字的年紀,卻背負著滿門血海,在曹瑾的追殺里步步為營,連求人庇護,都算得清清楚楚,不占半分便宜,不拖半分泥水。
他想起當年凌太傅站在朝堂上,為青云宗據理力爭的模樣,又想起凌家滿門抄斬時,青云宗的閉門緘默,心里的愧疚瞬間翻涌上來,壓過了所有的忌憚。
他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底的猶豫盡數褪去,對著凌硯秋深深躬身:“凌小姐言重了。
凌太傅于我有再造之恩,于青云宗有大恩,別說三日,就算是凌小姐要長住,我蘇文清也擔著了。偏院早已收拾妥當,絕不會讓東廠的人踏進來半步!”
凌硯秋看著他,懸了一路的心,終于落回了實處。她對著蘇文清微微躬身,輕聲道:“多謝蘇執事。這份情,凌硯秋記下了。”
而此刻的東廠衙門,值房里的瓷器碎了一地。
曹瑾站在滿地的狼藉里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,方才還燒得旺的炭盆,被他一腳踹翻,火紅的炭塊滾了一地,跪在地上的檔頭被燙得渾身發抖,卻連動都不敢動一下。
“廢物!一群廢物!”曹瑾的聲音尖利,帶著滔天的怒意,“幾百號人,圍一個空宅子,讓一個十二歲的丫頭片子,從你們眼皮子底下跑了!咱家養著你們,還不如養一群狗!”
為首的檔頭額頭貼在地上,血順著額頭往下流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:“公公饒命!屬下們趕到的時候,人已經跑了,我們立刻封鎖了所有路口,城南的哨卡也都加了人,一定能把那丫頭抓回來!”
“抓回來?等你們抓到人,她早就跑到青云宗躲起來了!”曹瑾一腳踹在那檔頭胸口,把人踹出去老遠,眼底滿是陰鷙,“凌知許是青云宗的客卿,那丫頭手里定然有青云宗的令牌,除了青云宗,這京城里,沒有第二處地方敢藏她!”
他捻著指尖的佛珠,眼底閃過一絲狠戾。
青云宗又如何?這京城是他曹瑾的地盤,別說一個青云宗分舵,就算是青云宗宗主親自來了,也別想護住凌硯秋這個丫頭!
“傳咱家的令!”曹瑾的聲音冷得像冰,“讓京城衛戍營的人,立刻封鎖青云巷,咱家要親自去青云宗要人!咱家倒要看看,青云宗是要護著一個逆臣的女兒,還是要和咱家作對,和陛下作對!”
“奴才遵旨!”
而青云宗分舵的偏院里,凌硯秋剛把懷里的牛皮賬冊拿出來,還沒來得及翻開,院外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。
蘇文清的弟子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,臉色慘白,聲音都破了音:“凌小姐!舵主!不好了!曹瑾親自帶著東廠的番子和衛戍營的兵,把咱們分舵團團圍住了!他在門外喊著,要舵主立刻把您交出去,否則,就要闖進來搜人了!”
林鋒瞬間拔出了腰間的佩刀,身后的暗衛也立刻圍了上來,把凌硯秋護在中間,個個目露兇光,做好了廝殺的準備。
凌硯秋握著賬冊的手微微一頓,隨即緩緩抬眼,望向院門外的方向。
風雪更急了,隱隱能聽到院外傳來的、東廠番子整齊的腳步聲,還有曹瑾陰惻惻的喊話聲,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,朝著整個青云宗分舵罩了下來。
她緩緩站起身,眼底沒有半分慌亂,反而閃過一絲銳光。
她早料到曹瑾會追來,只是沒想到,他竟然敢這么明目張膽地圍了青云宗。
也好。
躲是躲不過去的,她重生回來,就沒想過要躲一輩子。
凌硯秋抬手,按住了林鋒手里的佩刀,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:“把刀收起來。曹瑾想進來,沒那么容易。該來的,總會來的。”
院外的風雪里,曹瑾看著緊閉的青云宗大門,嘴角扯出一抹陰狠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