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說著，忽然不說了。旱煙鍋叼在嘴里，眼睛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樹。老槐樹的枝丫光禿禿的，但仔細看，最細的枝條上頭已經泛了一層嫩黃——那是芽，再過十幾天就會冒出葉子來。
"說起來，"爺爺把旱煙鍋從嘴里拿下來，磕了磕煙灰，"我們小時候啊，立春可比現在熱鬧。"
我在門檻上挪了挪**，把腿支起來——這是聽故事的標準姿勢。
"那是哪年的事了……"爺爺瞇著眼，像是在數日子，"大概是我十二三歲那會兒吧。那陣子你太爺爺還在，你太奶奶也還在，家里頭窮得叮當響，過年連白面饃饃都吃不上幾個。但立春這天，你太爺爺年年都要折騰一番。"
他說的"折騰"，是打春牛。
打春牛這習俗，不知道你們聽沒聽說過。就是立春這天，村里人用泥巴糊一頭牛，或者用蘆葦扎一個牛的架子，外頭糊上紙，畫上花紋。然后抬到村口的空地上，讓村里最有威望的老農拿鞭子抽三下，叫"打春牛"。打完了，大伙兒一擁而上，把泥牛或者紙牛拆了，里頭灌的糧食、花生、棗子什么的灑一地，小孩子就搶，搶著了就是好彩頭。
這個習俗的意思，是勸農耕。春牛一打，等于告訴全村人——別歇了，該下地干活了。
"你太爺爺那年是村里的春官，"爺爺說。春官就是立春這**持打春牛的人，不是什么官，就是個領頭張羅的。"你太爺爺那人你也知道，一輩子種地，老實巴交的，話不多。但打春牛這天他可精神了，穿上他那件壓箱底的青布長衫，把頭梳得光溜溜的，腰里別著一根紅布條編的鞭子，走在前頭，威風著呢。"
爺爺說著笑了起來："我記得那天早上，你太爺爺天不亮就起來了。你太奶奶給他煮了一碗面，他就著咸菜呼嚕呼嚕吃完，抹了嘴就出門。我跟在后頭，看他站在村口指揮幾個后生搬春牛——那牛是頭天晚上糊好的，有一頭真牛那么大，里頭塞了稻谷、黃豆、花生，外頭糊的紙上畫了牛毛和花紋，還用紅紙剪了兩個大眼睛貼上。"
"你太爺爺繞著春牛走了三圈，嘴里念念有詞。我問他說什么呢，他說在跟牛商量，讓牛今年別偷懶，好好拉犁。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