切片一：手術室的秒針
夜里十點十七分，市一院心胸外科的手術室，燈光明亮得有些刺眼，慘白的無影燈懸在手術臺正上方，將每一寸肌膚、每一根血管都照得纖毫畢現，連空氣中漂浮的細小塵埃，都在光束里無所遁形。手術室里很靜，靜得能聽見儀器的滴答聲、醫護人員輕微的呼吸聲，還有秒針走動的“咔噠”聲——那聲音像一把鈍刀，一下下刮在每個人的心上，沉重而急促。
主刀醫生陳懸站在手術臺旁，穿著墨綠色的手術服，戴著雙層無菌手套，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，順著鬢角滑落，滴在手術服的領口，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他的手，懸在患者胸腔上方三厘米處，指尖微微彎曲，握著一把鋒利的手術刀，刀刃上還沾著一絲鮮紅的血跡，凝固成淡淡的暗紅。
手術已經進行了整整四個小時。患者是一位七十歲的老人，需要進行二次心臟搭橋手術。術前檢查時，所有人都知道手術難度極大——老人的血管條件差到了極點，常年的高血壓、糖尿病，讓血管變得脆弱不堪，像被時間慢慢煮爛的面條，柔軟、易碎，稍微一碰，就會滲出血來，粘連的程度也遠超術前預估，每分離一處粘連，都要耗費極大的精力，還要時刻警惕血管破裂的風險。
原本計劃三個小時結束的手術，如今已經超時一個小時，而手術的進度，卻只完成了三分之二。陳懸的肩膀已經微微發酸，手臂也有些僵硬，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，讓他的后背泛起一陣陣鈍痛，但他的眼神，依舊銳利而專注，死死盯著患者胸腔內的那顆心臟——那顆跳動微弱、布滿傷痕的心臟，既是患者的生機，也是他自己的戰場。
“陳主任，患者血壓70/40，還在持續下降。”**師的聲音隔著厚重的口罩傳來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，打破了手術室的寂靜。他的目光緊緊盯著監護儀，手指在儀器上快速操作著，試圖穩住患者的血壓，但監護儀上的數字，依舊在緩慢而堅定地往下掉，像沙漏里不斷流逝的沙子，讓人無力**。
陳懸沒有應聲，甚至沒有回頭。他的注意力，全部集中在手中的手術刀和患者的血管上。他能感覺到，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