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陳靜點頭，表情平靜，沒有一點慌亂。
那一瞬間，我突然明白了很多之前想不通的細節。
那些深夜未接的電話，那些敷衍的語氣，那些我以為是忙碌的理由。
全都對上了。
我走過去。
腳步聲在走廊里顯得很清楚。
他們同時轉頭。
陳靜看到我，眼神閃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復正常。她沒有后退，也沒有解釋，只是靜靜看著我。
像是在等我先開口。
我看著她，喉嚨發緊，聲音卻出奇地冷。
“你剛才說什么？”
她沒有回避。
“你聽見了。”
她的語氣很淡，就像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。
我又看向張錦昌。
他站得筆直，甚至沒有一點心虛的樣子。
我忽然笑了一下。
笑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“我媽在里面搶救。”我說，“你在這兒跟我說這個？”
陳靜的眼神動了一下。
但她下一句話，比剛才更狠。
“你先跪下。”
我愣住了。
她看著我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給我一個態度，我再考慮幫**安排更好的專家。”
走廊一下子安靜下來。
遠處的機器聲、腳步聲，全都像被隔開了。
我看著她，腦子一片空白。
十二年前那個縮在雨里的女孩，和眼前這個人，完全重疊不上。
她的眼神里，沒有一點過去的影子。
只有冷。
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。
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彎下去的。
膝蓋碰到地面的那一刻，我聽見了一點悶響。
不疼。
什么感覺都沒有。
我只是在想一件事——我媽還在里面。
她不能出事。
陳靜低頭看著我。
然后，她笑了。
不是以前那種帶著依賴的笑，是那種帶著審視和輕蔑的笑。
“原來你也不過如此。”
我抬頭看她。
那一刻，我突然很清醒。
不是憤怒，也不是崩潰。
是徹底看清。
這一年，她變了。
不是慢慢變，是直接換了一個人。
我慢慢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
沒有再看她一眼。
我轉身走向手術室。
門還關著，紅燈亮著。
我坐在長椅上，雙手撐著膝蓋，低著頭。
走廊很長，人來人往。
但我什么都聽不見。
腦子里只剩下一句話——
我把她帶回家十二年。
她卻讓我跪在她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