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一夕之間蒼老了十歲，看見他進來，老淚縱橫。
薛牧野在靈前跪了很久，久到膝蓋失去了知覺。
然后他抬起頭，在人群里找到了她。
孟楠清一身縞素，跪在靈堂一側。她瘦了很多，下巴尖尖的，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。可她還是那么好看，白麻孝服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捧雪，清冷又易碎。
她沒有哭。
從始至終，一滴眼淚都沒有掉。
可薛牧野覺得，不哭的人比哭的人更叫人心疼。
喪禮結束后，薛牧野在祠堂后面的竹林里找到了孟楠清。
她靠著一竿竹子站著，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。月光落在她臉上，照出她眼角一道極細的淚痕。
她沒有擦。
薛牧野站在竹林外面，看了她很久，終于開口。
“大嫂。”
孟楠清轉過頭來，看見是他，微微一怔，隨即便垂下眼，神色恢復了一貫的疏淡。
“你回來了。”
“我回來晚了。”
孟楠清搖了搖頭，聲音很輕：“他走得很安詳。最后那幾天，他一直念著你的名字。”
薛牧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，艱難地問：“他……說了什么？”
孟楠清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他說，牧野那小子，從小就不讓人省心。可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弟弟。”她頓了頓，“他說，讓我照顧好你。”
薛牧野的眼眶倏地紅了。
他猛地轉過身，不敢讓她看見自己的臉。
身后傳來極輕的腳步聲。孟楠清從他身側走過，梔子花香被夜風吹散，若有若無。
“大嫂。”他又叫了一聲。
孟楠清停下腳步。
薛牧野背對著她，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：“我這些年，沒有一夜不想你。”
竹林里安靜了很久。
久到薛牧野以為她已經走了。
然后他聽見她的聲音，輕得像一片竹葉落在水面上。
“薛牧野，太晚了。”
她走了。
薛牧野一個人在竹林里站到月上中天，然后慢慢地蹲下來，把臉埋進手掌里。肩頭劇烈地抖動，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。
此后便是無止境的糾纏與逃避。
薛牧野像是被那晚竹林里的四個字逼瘋了。他開始不顧一切地靠近她，找各種借口出現在她面前，送各種東西進她的院子。
孟楠清則筑起了更高的墻。
她搬到了府里最偏僻的院落，閉門不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