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破碎的鏡子，雨點砸在上面，一圈一圈的漣漪擴散開來。
我不會游泳。
手腳亂撲，越撲越往下沉。水灌進嘴里，泥沙磨著牙齒和舌頭。耳朵里全是水聲，咕嚕咕嚕的，像有人在水底燒開水。
腳蹬到一塊硬東西。河底的石塊，也可能是別的什么。我借力往上一蹬，頭沖出水面，吸進一大口空氣，混著雨水，嗆得劇烈咳嗽。手拼命往前劃，腳拼命蹬，不知道過了多久，手指摳到了什么東西。
河岸的泥土。
我爬上岸，趴在泥地里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雨水打在背上，河水從頭發上往下淌。渾身發抖，牙齒磕碰得咯咯響，停不下來。
不知道趴了多久，我抬起頭。
河對面是泰國的土地。
是一片樹林，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見。但樹林里有幾點光，很遠，很微弱，是村子的燈光。
我回頭看。
河對岸的妙瓦底，園區的方向，手電筒的光還在晃。但已經不在河邊了。他們在河的那一邊停住了。
因為這條河是邊界。
我活下來了。
天快亮的時候，雨停了。東邊的天空露出一線灰白色的光，樹林里的鳥開始叫，一聲兩聲的，稀稀落落。我靠著一棵樹坐著，渾身泥漿，衣服上全是血——不知道是自己的、老劉的、還是那些狗的。
左手的傷口被河水泡得發白，邊緣翻起來，已經不流血了。虎口那道口子很深，能看見里面粉紅色的肉。不疼，或者疼過了頭，神經已經麻木了。
我在口袋里摸了摸。一張***，泡得軟塌塌的，上面的照片模糊成一團。一部手機，開不了機。兩百泰銖，是來的時候藏在鞋墊底下的，泡爛了，捻一下就成了紙漿。
還有一個東西。
鑰匙。
小馬脖子上的那把黃銅鑰匙。我不知道什么時候攥在手里的。一直攥著，指甲嵌進掌心，掌心里全是鑰匙齒印出來的紅痕。鑰匙上還沾著小**血，被河水沖淡了，只剩下一點點褐色的痕跡，嵌在鑰匙齒的縫隙里。
我把鑰匙握在掌心里。銅的溫度被體溫捂熱了。
身后傳來腳步聲。很輕，踩在濕漉漉的落葉上，沙沙的。
我沒有回頭。
一個泰國農民站在我面前。五十多歲，黑瘦，穿著塑料拖鞋，披著一件雨衣。他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