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意識到，自己正在變成某種怪物。
不是比喻，是字面意義上的怪物。他的身體開始出現異常——他的影子在燭光下會獨自移動，他的倒影在水面上會延遲半拍，他的牙齒在夜里會發*，像是有什么東西想要從牙齦里鉆出來。
他開始害怕鏡子。不是因為**，是因為他真的會在鏡中看見別的東西——一個黑漆漆的輪廓，站在他身后，形狀像人，但比人更高，更瘦，關節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。
那個東西在生長。隨著他吸收的戾氣越來越多，那個東西也越來越清晰。有時候，他甚至在清醒時也能感覺到它的存在——一種冰冷的、帶著鐵銹味的呼吸，噴在他的后頸上。
四月下旬，山海關之戰的消息傳來。
吳三桂降而復叛，引清兵入關。李自成親征，劉宗敏隨行。陳屠也被迫上了戰場。
那是他第一次與清軍**。
清軍的打法與明軍完全不同。明軍是正規的，有章法的，雖然**，但仍有底線。清軍是野獸，是風暴，是純粹的毀滅。他們的騎兵像黑色的潮水，所過之處，不留活口。
陳屠在戰場上殺了很多人——清軍、明軍的降卒、甚至一些大順軍自己的潰兵。他分不清了。在那種混亂中，在那種噪音中，在那種無處不在的死亡氣息中，他的意識再次下沉。
他"醒來"時，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蘆葦蕩里。
不是山海關，是某個他從未見過的地方。周圍是低矮的山丘，是枯黃的麥田，是燃燒的村莊。地上躺滿了**——有穿盔甲的，有穿布衣的，有穿旗裝的，也有光溜溜的、被扒光了衣服的。
他手里握著一把刀，刀已經卷刃了。他的盔甲上全是血，有自己的，也有別人的。
"將軍？"狗兒的聲音從遠處傳來，帶著哭腔，"將軍！您在這里！太好了，劉將軍找您找了三天了！"
陳屠轉身。狗兒騎著一匹瘦馬，從蘆葦蕩外跑進來。少年的臉上全是泥和血，眼睛紅腫，像是哭過很多次。
"三天？"陳屠的聲音嘶啞，"我……消失了三天？"
"山海關大敗，"狗兒跳下馬，跪在他面前，"圣駕……圣駕已經退回北京了。劉將軍說，讓您立刻回去，我們要……要放棄北京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