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停好，抱我下來。
"到了，你在這兒等媽媽。"
她嘴上說等，人已經牽著我往里走了。
廢品站深處有一間鐵皮棚子，門開著，里面坐著兩個男人。一個光頭，脖子上有一條蜈蚣紋身，正在嗑瓜子；另一個戴鴨舌帽，腿搭在桌上刷手機。
光頭看見蘇敏，站起來，瓜子殼從膝蓋上簌簌掉下來。
"來了？"
"嗯。"蘇敏把我往前推了一步。
光頭蹲下來，捏了捏我的臉。
他手指上有煙焦油的味道，指甲縫里嵌著黑泥。
上一世，這只手捏住我臉的時候，我尖叫了。叫聲穿過石棉瓦的縫隙，被巷口那個下棋的老頭聽到了。
這一世，我咬住后槽牙，一聲沒吭。
"品相不錯。"光頭站起來，沖蘇敏點了下頭，"五萬，不多不少。"
"先驗驗。"鴨舌帽放下手機，走過來，掰開我的嘴看了看牙齒，又翻了翻我的眼皮。
像驗牲口。
我攥緊了拳頭，指甲嵌進掌心。
疼。但比上一世那些煙疤輕多了。
"沒毛病。"鴨舌帽沖光頭做了個手勢。
光頭從桌子抽屜里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，厚厚一沓，遞給蘇敏。
蘇敏接過去。
她的動作很快，信封塞進外套內側口袋，拉鏈一拉，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。
"行了，人你帶走。"她說。
語氣就像在菜市場賣完最后一把青菜。
光頭一把拽住我的胳膊，往面包車方向拖。
我腳底在碎石子地上磨了一下，踉蹌了一步，但沒有掙扎。
蘇敏已經轉了身。
她走了三步，停了一下——
上一世她也停過。
我曾經以為她要回頭。
她沒有。
上一世沒有，這一世也沒有。
她只是低頭摸了摸口袋，確認信封還在，然后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五萬塊錢。
她的兒子，明碼標價，五萬塊。
光頭把我塞進面包車后座，鴨舌帽上了副駕駛。車門"砰"地關上，車內瞬間暗了下來。
窗戶貼了深色膜，外面的光透不進來。
空氣里有股刺鼻的消毒水味，混著座椅皮革裂開后露出海綿的霉味。后排座位被拆掉了一半，鋪了塊臟床墊，上面有深淺不一的污漬。
我坐在床墊上，背靠車廂壁，膝蓋并攏。
光頭發動了車。
"先去接頭點，老周在那邊等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