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再次醒來的時候，是半夜三點。
察覺到身旁的動靜，沈桓旭抬起頭。
他聲音難得沒了先前那般的冷硬和漠然。
“身子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？”
緩緩接上他的視線，蘇雯聽臉上沒有表情。
抬手幫她掖了掖被角，他繼續說，“佛廟里不能喧嘩，雯聽，我只是不希望打擾到果果。”
“我知道，這次你不是故意要針對恬.......”
“嗯，”蘇雯聽點了點頭，平靜地打斷他，“很晚了，我想休息，請你出去。”
聽出她話語里的疏離，沈桓旭微怔了怔。
從前的蘇雯聽，從沒對他用過這種語氣。
壓下胸口莫名的心慌，他看著她平靜而蒼白的臉，低應了聲，“那有事給我打電話。”
頓了頓，他補充道，“我手機24小時開機。”
蘇雯聽嗯了聲，閉上眼沒再多看他一眼。
在醫院躺了一周多，蘇雯聽終于能出院。
這回來接她的，不再是沈桓旭的助理。
被沈桓旭抱進后座后，蘇雯聽看清了副駕上的人。可她只是平靜地移開了視線。
現在沈桓旭喜歡誰，跟她沒關系。
他對她的歉疚能持續幾天，她也不在乎。
一路上，她安安靜靜地，仿佛一個透明人。
半小時后，車子停了。
停在一家正在裝修的寵物店門口。
她正要跟沈桓旭說，在車上等他們。
卻在看見熟悉的街景時愣住。
她猛地抬起頭，視線鎖在掛著的門牌上。
“大媽，這就是你外婆留給你的花店，你沒認出來嗎？”孟姝恬低頭看她，蹙起了眉。
“啊你這個人......好沒良心！”
蘇雯聽踉蹌地夠著輪椅，“沖”進店內。
裝修到一半的空間內，殘敗的花瓣零落在地上，花盆的碎片夾雜著枯黃的葉芽，混在散落的泥土中。泥印里，滿是雜亂的腳印。
“桓旭把這家店送給我時，我還有點過意不去，現在看來，根本就沒有必要。”
蘇雯聽的視線緩緩落回去。外婆最喜歡的郁金香......被孟姝恬踩在腳下。
“希望我們聽聽，一直像外婆在身邊一樣，開開心心。如果聽聽不開心了，就來花店待著，多聞聞香的花，就什么煩惱都沒有了。”
蘇雯聽轉過頭，看向孟姝恬，“你過來。”
她聲音緩緩，語氣平靜得駭人。
孟姝恬捏住沈桓旭的袖子，抿緊了下唇，“桓旭，我不知道......大媽聽不得別人說她。”
蘇雯聽突然從輪椅上“站”起來，手上不知道什么時候攥著一瓣花盆碎片。
她抬起手，直直地朝孟姝恬扎過去。
就在這時，沈桓旭眼疾手快地環過孟姝恬的腰，將人帶到了一旁。下意識地動作，他攥住蘇雯聽的手腕，把她用力甩開。
蘇雯聽重重地摔在地上，碎片猝然扎進她的小腿，鮮紅在她身下，漸漸漫開......
明明沒有知覺，她卻還是感覺到了痛。
“雯聽......”沈桓旭回過神。
“桓旭，她，她要殺了我！”孟姝恬尖叫。
下一秒，沈桓旭止了腳步。
身前投下陰影，蘇雯聽緩緩抬起頭。
“我和你說過很多遍，別動恬恬。”
“為什么記不住？嗯？”
“既然你不想坐輪椅，以后就都這樣！”
沈桓旭一腳踹開輪椅，聲音沒了溫度。
醫院。
護士給她巴扎著傷口，組織了下語言，“蘇小姐，您的腿傷本來就還沒痊愈，現在又傷了神經，路人送來的還晚......”
蘇雯聽明白了護士沒說完的話。
病房的門被重新關上。
一室寂靜。
蘇雯聽垂下眸，看著自己的腿。
她忽地笑出聲，顫抖著身子抱緊了自己。
視線，落在無名指的婚戒上。
緩緩斂了笑，她拔下它，丟進了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