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知道她在騙我。
因為我有印象，小時候每次媽媽說要給我拍照，最后照片都不見。
有一次我問她照片去哪了，她說手機壞了，照片丟了。
可是弟弟的照片從來沒丟過。
那年我七歲，第一次覺得哪里不對。
但我說不上來是哪里不對。
后來我慢慢懂了。
不是因為一件事，是因為很多很多件小事。
比如每次開家長會，媽媽都會說“媽媽有事，讓奶奶去好不好”。
比如每次買新衣服，媽媽都會說“這件太大了，明年還能穿”，然后給弟弟買三件剛好合身的。
比如每次吃飯，雞腿永遠先給弟弟，如果我不小心夾到了，媽媽會說“溪溪你是姐姐，讓著弟弟”。
我都讓了。
我以為只要我乖，媽媽就會多看我一眼。
我考第一名，我拿三好學生，我幫奶奶洗碗，我帶弟弟玩，我不吵不鬧，我把所有愿望都咽回肚子里。
2
有一次學校組織春游，要交一百二十塊錢。我跟媽媽打電話，她說“知道了”，然后掛了。
我等了三天，她沒轉錢過來。
奶奶問我怎么還不交，我說媽媽會轉的。
奶奶沒說話，從枕頭底下摸出一百二十塊錢，疊得整整齊齊的，塞進我手里。
“跟同學好好玩，想吃什么就買。”
我接了，低著頭，沒讓奶奶看見我的眼睛紅了。
后來媽媽跟爸爸打電話，我聽見了。
她以為我在寫作業，其實我就在隔壁房間。
“***有錢，讓***出唄，又不是我一個人的孫女。”
爸爸說了句什么，我沒聽清。
媽媽說：“我給她報班還少嗎？那個英語班一年八千多，夠可以了。***愿意帶她，那就讓***管。”
英語班是奶奶報的。
八千多塊錢，奶奶攢了半年。
我不知道該說什么，就那么站著，聽媽媽掛了電話。
然后我回了房間，把門關上，翻開英語課本，把第一單元的單詞抄了三遍。
我告訴自己，沒關系。
真的沒關系。
我上四年級那年，有一次作文課，題目是《我的媽媽》。
我寫不出來。
我咬著筆桿想了四十分鐘，最后寫了一個虛構的媽媽。
寫她每天給我做早餐，寫她下雨天來學校接我，寫她在我生病的時候整夜不睡陪著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