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手好軟。
現在這雙手在發抖，話筒差點從手里滑下去。
臺下有人開始鼓掌了——林浩和蘇雅從紅毯那頭走過來，兩個人手挽著手，蘇雅的婚紗裙擺拖了三米長，幾個伴娘在后面幫她托著。
林浩頭頂的彈幕刷了新的：「媽今天氣色不太好，應該已經開始起效了。等婚禮結束，遺囑的事就該提上日程了。」
蘇雅頭頂也飄著彈幕：「笑自然點笑自然點。等老太婆死了，市中心那套別墅就是我們的了。」
我站在舞臺正中央，頭頂的燈光直往下照，把我的影子縮成腳邊小小的一團黑。
四百多號賓客坐在底下，都等著我開口。
話筒里傳來我自己的呼吸聲，沙沙的，被音箱放大了好幾倍，聽得特別清楚。
我咬著后槽牙深吸一口氣，把翻涌的恨意硬生生壓下去，張開嘴。
"各位來賓，各位親友——"
聲音從宴會廳的音箱里傳出去，嗡嗡地回響。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，居然能把聲音控制得這么穩，一點都聽不出來這個拿著話筒的女人，五分鐘前剛被親生兒子毒死，五臟六腑還殘留著砒霜灼燒的劇痛。
林夢瑤從化妝鏡前抬起頭，朝我這邊看了一眼。
她頭頂的彈幕又刷新了：「這個主持人那么臉生？算了，不管她。今天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。」
最重要的事？
呵，不就是合伙毒殺我這個繼母嗎。
我攥緊話筒，指關節捏得發白，金屬外殼硌進掌心的肉里，疼得特別真實。
這陣疼把我腦子里最后那點眩暈沖得一干二凈。
行啊。
老天爺都在幫我，讓我重活一次，還變成了這場婚禮的主持人，能看見這群狼心狗肺的東西心里在想什么。
那今天這場婚禮，我就好好給他們"主持"到底。
我看著臺下幾百雙眼睛，嘴角扯出一抹冷笑，牙齒不小心磕在話筒頭上，發出一聲細微的"咔"。
"今天，是林浩先生和蘇雅女士的大喜日子。"
我的目光越過臺下的賓客，落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一個男人身上。他穿著灰色馬甲，脖子上掛著兩臺相機，正在調鏡頭。
他頭頂也飄著彈幕。
但和其他所有人不同，他的彈幕是白色的，只有短短四個字：
「她在發抖。」
婚禮進行曲響起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