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第一章]喜沖過頭，我守寡了，新郎死了。

天邊剛泛起魚肚白，晨霧如輕紗般籠罩著清河鎮(zhèn)通往花蕪村的官道。

沈玉娘拖著沉重的雙腿，一步一步地走著。腳下的布鞋早已磨破了底，每走一步，砂石硌在腳心都傳來一陣刺痛。她懷里緊緊抱著一個用油紙包好的藥包，比她的命還重要。

就在昨夜，她還是清河鎮(zhèn)富商劉府的沖喜新娘。

可還沒等拜完堂，甚至沒來得及看清那個病秧子新郎的長相，人就斷了氣。她這個剛過門的媳婦，瞬間成了克夫的掃把星，被劉府管家像扔垃圾一樣趕出了大門。

她沒有哭，也沒有鬧。

沈玉娘只覺得解脫。她利落地摘下鳳冠，扯下紅綢，在當(dāng)鋪換了二十兩碎銀。出了當(dāng)鋪，她先去藥鋪抓了弟弟的藥，又去買了兩斤糙面和一塊**，最后咬咬牙給弟弟扯了一塊粗布做新衣。

至于她自己，連雙新鞋都舍不得買，更別提雇馬車了。

“阿姐”腦海中浮現(xiàn)出弟弟蒼白的小臉，沈玉娘抿了抿干裂的嘴唇，加快了腳步。只要再走半個時辰，就能到村口了。

路過渭水河畔的一處蘆葦蕩時，一陣壓抑的、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喘息聲順著風(fēng)鉆入耳中。

沈玉娘腳步一頓，眉頭微蹙。這荒郊野嶺的，大清早會有誰？

她本不該多管閑事。如今的她，兜里比臉還干凈，連給弟弟抓藥的錢都是省吃儉用摳出來的，哪還有余力去救旁人？

她咬了咬下唇，繞開蘆葦，欲從岸邊快步走過。

然而，就在她錯身而過的瞬間，一道黑影猛地從蘆葦深處竄出，帶起一陣腥甜的血氣。

沈玉娘驚呼一聲，下意識后退，腳跟卻絆在了一塊濕滑的青石上。

“誰？”

她強自鎮(zhèn)定，手卻死死護住了懷中的藥包。

蘆葦叢中，一個男人半跪在泥濘里。他一身玄色錦衣已被鮮血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，發(fā)冠散亂，長發(fā)濕漉漉地貼在蒼白如紙的臉上。即便狼狽至此，那人身上透出的森冷氣場，依舊讓沈玉娘感到一陣莫名的窒息。

那男人似乎已經(jīng)陷入了半昏迷狀態(tài)，唯有那雙眼睛，在長睫的陰影下死死盯著她。

沈玉娘認得這種眼神。那是瀕死之人抓住的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