個小城，上班路上抽煙是常態。不像上海，寫字樓門口抽煙的人越來越少。有次我和本地同事聊起這事，他聳聳肩：“習慣不同嘛。我們這兒生活節奏慢，抽根煙聊聊天，不急。”
確實不急。通勤車說好七點半出發，通常要到七點四十人才到齊。司機也不催，就開著門等，收音機里放著咿咿呀呀的粵劇。
今天倒是準時。我剛上車坐定，司機就發動了引擎。
“等等！還有人！”車下一個女孩邊跑邊喊。
是桃桃。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，深色西裝褲，跑起來時馬尾辮在腦后一甩一甩的。司機踩下剎車，她跳上車，喘著氣對司機笑笑：“謝謝師傅。”
“下次早點！”司機嘴上這么說，語氣里卻沒多少責怪。
她在前排靠窗的位置坐下，從包里拿出耳機戴上。我坐在她斜后方，能看見她小半個側臉。晨光透過車窗灑在她臉上，皮膚白得幾乎透明。她閉著眼，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。
車子駛出工業園，匯入早高峰的車流。這個小城的早高峰不像上海那樣令人絕望，但也足夠讓車子以步行的速度前進。我戴上自己的耳機，隨機播放列表里的歌。
是首很老的粵語歌，陳百強的《一生何求》。前奏響起的瞬間，我有些恍惚——上次完整聽完這首歌是什么時候？大學？還是更早？
窗外，這座城市正緩緩蘇醒。早餐攤冒著熱氣，穿校服的學生三三兩兩地走著，電動車在車流中靈活穿行。遠處，幾棟在建的高樓已經封頂，綠色的安全網在晨風中輕輕擺動。
剛來的時候，我特別不習慣這種“半成品”的感覺。到處都是工地，到處都在施工，整個城市像一個大工地。空氣里永遠有塵土的味道，路上永遠有泥頭車呼嘯而過。
“這才是發展嘛。”當時來接我的本地同事笑著說，“不建怎么發展？”
后來我漸漸明白，這種“混亂”本身就是一種秩序。工地會變成商場，泥濘的路會鋪上柏油，吊車撤走后，新的寫字樓會亮起燈光。這是一個正在長大的城市，而長大總是伴隨著嘈雜和塵土。
耳機里的歌換了一首。我睜開眼，發現桃桃不知何時摘下了耳機，正望著窗外發呆。她的側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