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的擁抱
南方的梅雨季，雨下得沒完沒了，天像是漏了。
晚上十點，青溪老巷深處。路燈被連綿的雨絲切割得昏黃破碎，光暈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漾開渾濁的水花。噼啪的雨聲里，一個單薄的身影幾乎是在奔跑。
林晚星渾身濕透，廉價T恤和牛仔褲緊緊貼在身上，勾勒出過于瘦削的骨架。她死死抱著懷里的小小一團，沖進社區醫院那道狹窄的門時，鞋底打滑，整個人向前踉蹌，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磚上，鉆心的疼。可她抱孩子的胳膊，紋絲未動。
“醫生……醫生！救救我女兒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，混著劇烈的喘息和雨水滴落的啪嗒聲。她臉上濕漉漉一片，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。
診療臺后，值班的年輕男人抬起頭。干凈的白大褂，眉眼溫和，鏡片后的目光沉靜。他立刻起身，沒有詢問，快步過來，一雙干燥溫暖的手穩穩接過林晚星懷里那個滾燙的小身體。
“別慌，我先看看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甚至有些平淡，卻奇異地撫平了林晚星腦中那根繃到極致、即將斷裂的弦。
他叫陳嶼，社區醫院的全科醫生，來這里三年了。話少，做事卻極穩。
念星被輕輕放在診療床上，小臉慘白，嘴唇泛著不祥的青紫色，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。陳嶼測體溫，聽心肺，查看喉嚨，動作熟練而輕緩，指尖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道。念星迷迷糊糊睜開眼，長長的睫毛顫了顫，看到陌生的白大褂，沒哭，只是極小聲音地呢喃：“媽媽……我不疼……”
就這一句，林晚星猛地背過身，手指死死摳進掌心，指甲陷進肉里，才壓下喉間洶涌的哽咽。
念星六歲了。從出生起，她就和別的孩子不一樣。軟綿綿的，蹬腿沒力氣，遲遲走不穩路。兩歲多確診，脊髓性肌萎縮癥。一種罕見病，肌肉會不可逆地萎縮，力氣一點點被抽走，直到影響呼吸、吞咽。治療費是個無底洞，特效藥一針幾十萬，維持性的康復和藥物，每月開銷也像座山。
孩子的父親蘇明遠，在確診書下來的第三個月，收拾了行李。沒有爭吵，沒有告別，甚至沒多看女兒一眼。只留下一句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