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興十二年秋，五丈原，我親手放走了吹滅丞相**主燈的人。
帳內七星燈的燭火在風里晃了三下，燭芯爆出一聲細響，最終還是滅了。我握著腰間環首刀的手，指節崩得發白，右手拇指死死抵住左手腕的脈門，跳動的血管震得指腹發麻——只有這樣，才能把沖到喉嚨口的那句「站住」硬生生摁回肺里。
魏延沖進去的腳步頓了半息。他回頭，目光從我臉上剜過，落到我腰間那柄吞口半開、又被硬生生推回鞘中的環首刀上。
「呵?！顾韲道餄L出一聲短促的笑，比哭還難聽。
他沒再往前，反而退后半步，像看一只將死的蟲子般看著我。他的手在抖，不知是氣的，還是怕的。
「看門……狗？」他聲音壓得極低，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碎冰。然后，他猛地抬手，我以為他要打我，他卻只是狠狠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，甲胄上的血污被震得簌簌落下。
「老子在前面，用命填！」他又指我，指尖幾乎戳到我眼睛里，「你，用刀，看門。」
他沒再看我，轉身大步被親兵押走，只留下一句被風撕碎的話：「你的刀，還不如老子的唾沫星子硬。」
帳內傳來姜維帶著哭腔的驚呼，案幾翻倒、竹簡散落的嘩啦聲砸得我耳膜生疼。我依舊釘在原地，拇指把腕脈按得更死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我來自一千***后，歷史是我最熟悉的陌生人。
我早就知道這盞燈會滅，也知道是誰讓它滅的。
我甚至……親手為他讓開了路。
我叫陳默，沉默的默。這個名字是我掉進這個時代的第三天，給自己取的。因為我用了整整六年才明白，在這段寫進史書里的歲月，我唯一能做的，就是沉默，做一個不發一言的旁觀者。
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。我來自一千***后，是個歷史系研究生，****寫的是《諸葛亮北伐的后勤困境與戰略抉擇》。為了找齊史料，我在成都***的雨里站了整整一個下午，盯著丞相塑像手里的羽扇發愣，再睜眼時，就摔進了建興六年的漢中戰場，成了蜀軍里一個剛入伍、連甲胄都穿不整齊的新兵。
剛過來的時候，我從沒想過要沉默。
建興六年，春，第一次北伐，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