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。
"還行。"我說。
"還行是多行？"
"不打不罵，每個月給我生活費。"
"那挺好的啊。"
"是挺好的。"
我把紙杯拿起來，喝了一口水。涼的，有股消毒水味。
然后我"隨口"說了一句。
"就是有點怪。"
方遠正在掏第二根煙，手頓了一下。
"什么怪？"
"他總半夜洗手。"
我說得很輕，像是自言自語。
"搓很長時間。水聲特別大。有時候我起夜去廁所，他就站在洗手池前面，背對著我。我喊他，他不回頭。要過好幾秒才回頭，笑一下。"
我頓了頓。
"那個笑……挺怪的。"
方遠沒說話。
打火機捏在手里，一直沒點。
"還有呢？"他問。
"地下室有個鐵皮箱子，一直鎖著。有一次他忘了鎖，我看到里面有繩子。"
"什么繩子？"
"那種……很結實的尼龍繩。打了好幾個結。結打得很整齊，一排一排的。"
"然后呢？"
"然后他發現我看到了。"
"什么反應？"
"笑了一下。把箱子鎖上了。從那以后箱子換了把密碼鎖。"
方遠的拇指在打火機上搓了一下，沒有按下去。
他看著我，像是在判斷我說的是真話還是編的。
"就這些？"他說。
"就這些。"
他終于把煙點上了。深吸一口，煙霧在燈光下散成一團。
"林北，你今天晚上砸我車這事兒，嚴重。**更嚴重。你知道后果。"
"知道。"
"十天到十五天行政拘留，罰款。如果走刑事，可能更重。你想清楚了？"
"想清楚了。"
他把煙叼在嘴里，站起來。
"行。先關著吧。明天**來了再說。"
他走到門口，手放在門把手上，停了一下。
"你繼父的左手中指——是少了一截？"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不是因為害怕。是因為他注意到了。
"嗯。"我說，"他說小時候被機器軋的。"
方遠沒有回頭。
"行，我知道了。"
門關上了。
腳步聲遠去。
我靠在鐵椅子上，后腦勺抵著冰涼的墻壁。
種子種下了。
方遠是個好**。上一世他不是主辦我那個案子的人——主辦人叫什么來著？記不清了。但后來連環**案的專案組里有他，他是主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