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都會在檔案室門口打起來。
一張姓沈，一張姓周。
兩家各執一詞，從陽間打到陰間，從明朝打到今天。
沈家的后人現在投胎到第七代了，周家的后人投到第八代了。
但每一代投胎前都會去地府**辦靜坐，舉著牌子，上面寫著“還我田契”。
“這種案子系統為什么不派？”
“因為系統沒法判。兩家地契都是真的。萬歷年間某一天，有人在魚鱗冊上做了手腳，把三畝水田同時登記給了兩個人。系統是講證據的，兩份證據都有效，系統就死機了?！?br>馬婆把煙掐滅，“崔判官說了，誰能把這案子判下來，地府給他立生祠。”
“我不要生祠。我要委托人付錢。”
“沈家第七代投胎前留了一筆訴訟費，存在地府錢莊。三百年利息滾下來，夠你買一套陽間的房子?！?br>“周家呢？”
“周家第八代也留了。兩筆錢，你判給誰就拿誰的。判成共有，兩家都拿一半。判成都不是，兩家都拿不到?！?br>“所以我必須選一邊?！?br>“對。”
我把地契照片收起來。
“委托人是誰？”
“沈家。周家的委托人是崔判官自己。他不想判，所以給自己找了個對手?！?br>我花了三個月查這個案子。
地府的檔案庫在地下十七層，沒有電梯。
我每天早上下十七層，晚上爬十七層。
檔案庫的***姓陸，是個清朝的秀才，考了十三次鄉試沒中，死后被地府招來管檔案。
他對我每天爬樓梯的行為表示不解。
“陳先生，您何必呢？這案子四百年沒人判得了，您一個陽間來的規劃師，能比判官還厲害？”
“我不是比判官厲害。我是比判官閑。判官一天審三十個案，我三個月只審一個?！?br>三個月后，我把沈家和周家的地契原件都調了出來。
不是看照片，是看原件。
陸秀才為此打了十幾份報告，最后是崔判官特批的。
兩張地契并排放在檔案室的桌子上。
紙是一樣的紙，墨是一樣的墨，蛀洞的位置確實一模一樣。
但我發現了一件事。
兩張地契的蛀洞，不是蛀的。
萬歷年間江南有一種蟲子，叫粉蠹，專吃紙張。
被粉蠹蛀過的洞邊緣是毛糙的，像撕碎的宣紙。
但這兩張地契上的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