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沈崇坐在太師椅上，面前是一杯涼透的茶。
他看著我，足足看了半盞茶的功夫，一句話沒說。
書房里只有窗外的蟬鳴。
"你昨晚說裴家三個月后要倒。"他終于開口，聲音很沉，"憑什么？"
"憑我知道一件事。"
我走到書架旁，伸手從第三排左數第七本《大周律》后面，抽出了一封信。
我爹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"這封信是永寧三年，您和北境定遠將軍秘密通信的底稿。內容是關于裴丞相私自克扣軍餉、**軍糧的證據。"
我爹的手指攥緊了茶杯。
"你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，因為裴丞相在朝中根基太深，您一個人扳不倒他。這封信您藏了五年，等的是一個時機。"
書房里的空氣像凝固了。
"你怎么知道的？"
我爹的聲音變了。
不是憤怒，是一種我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東西——發自心底的警惕。
我拉了把椅子坐下，把信放在桌上。
"爹，這個您先別問。您只需要知道一件事。"
"三個月后，北境糧道案會被捅到御前。裴丞相苦心經營二十年的關系網，會在一夜之間斷個干凈。"
"而那個時機，就是現在。"
我爹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蟬叫了又停，停了又叫。
"渡舟。"他的語氣變了，不再是訓兒子的口吻，"你什么時候變成這樣的？"
我沒回答。
只是伸手從他桌上端起那杯涼茶，喝了一口。
苦的。
跟上輩子在籠子里喝的雨水一個味道。
"爹。"我放下茶杯，"把虎符給我。"
"你說什么？"
"沈家在北境駐軍的調兵虎符，一直在您書房暗格里。我需要用它調動一支人馬，不多，三百人就夠。不是打仗，是堵路。"
我爹的眼睛瞇了起來。
"三個月后，裴家會有一批從北境私運的鐵礦石經過雁回關。那批鐵礦石，是他們私造兵器的原料。"
"只要截住那批貨，裴丞相就是謀反。"
"不用我們出面**，陛下會親自動手。"
書房里再次安靜下來。
我爹盯著我，目光像刀子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我意料的事。
他笑了。
鎮北侯沈崇，那個在戰場上殺過三萬人、從來不茍言笑的老頭，笑了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墻邊的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