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的問題。沈渡坐在他對面，手里拿著一支筆，桌上攤著筆錄紙。趙誠的聲音平穩，聲調始終保持在中等水平，沒有突然的升高或降低。

“……我和旭東認識十八年了。”趙誠說，語速大約每分鐘一百二十個字，比正常 conversational 速度略慢，“十八年，你知道什么概念嗎？我結婚的時候他是伴郎，他女兒出生的時候我是第一個去看的。我們有過分歧，但從來沒有紅過臉。”

他說這段話的時候，嘴角的弧度保持在對稱的位置，眼睛直視沈渡，沒有閃爍，沒有回避。下巴微微抬起，頸部的胸鎖乳突肌沒有緊張——這個肌肉在人說謊時會不自覺地收縮，因為聲帶的緊張會傳導到頸部。

但林念注意到了一個細節：趙誠說到“從來沒有紅過臉”的時候，他的右側嘴角比左側高了大約0.5毫米。這個差異太小了，普通人的肉眼無法分辨，但林念的眼睛經過七年的訓練，可以在0.3秒內捕捉到0.2毫米的面部不對稱。

不對稱的AU12，通常意味著情緒的抑制——他的右半腦在控制表情，左半腦在抑制。他在用力維持這個微笑。

“他把這段話背過。”林念對旁邊的小周說。

小周沒聽清：“什么？”

“他說‘我們從來沒有紅過臉’的時候，語速比前面快了百分之十二。人在即興表達的時候，語速會有自然的波動，有快有慢，像心跳一樣。但在背誦的內容上，語速會保持恒定，因為每個字都是提前準備好的。他的‘恒定’出現在不該恒定的位置——說明這段話他練過。”

小周將信將疑地看了她一眼：“就憑語速？”

“就憑語速。”林念沒有看他，眼睛一直盯著趙誠，“人的大腦在處理真實記憶和虛構內容時，使用的神經回路不同。真實記憶調用的是海馬體，虛構內容調用的是前額葉。前額葉的認知負荷更高，所以語速會變慢。他的語速沒有變慢，反而變快了——說明他用的不是前額葉，是小腦。他把這段話刻進了小腦，像運動員反復練習一個動作一樣。這不是即興發揮，這是肌肉記憶。”

小周張了張嘴，沒有說出話。

審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