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的時候，沒有惡意。
真的沒有。
她就是隨口一說，語氣跟說“今天天氣不好”一樣平淡。
我沒說話。
回家的路上，我走在我媽后面，看著她圍裙上的油漬，聞著她身上的魚腥味。
我沒告訴我媽周念說了什么。
那年我8歲。
這是我記憶里，周念第一次讓我不舒服。
但我當時不知道那種感覺叫什么。
后來我才知道，那叫“被踩了一腳，還覺得是自己站的位置不對”。
初中的時候，周念開始變了。
不是變壞了，是變“厲害”了。
她學會了化妝。初二就開始畫眉毛、涂口紅，雖然老師不讓，但她畫得淡，不容易被發現。
她開始交很多朋友。男生女生都有。
但她跟每個人介紹我的方式，都是一樣的。
“這是小林，我最好的朋友。”
然后壓低聲音，帶著一種“我跟你說個秘密”的語氣補一句：
“她這個人吧，心眼好，就是不太會說話。你別介意啊。”
每一次。
每一個新朋友面前。
“不太會說話”這五個字，像一個標簽，被她貼在我額頭上。
我信了。
我真的覺得自己不太會說話。
所以我更不敢說話了。
周念說：“沒事，有我在。我幫你說。”
她幫我說。幫我拒絕別人。幫我回答問題。幫我點菜。幫我做決定。
我越來越安靜。
她越來越閃耀。
初三那年元旦，班上搞聯歡會，每個人要表演節目。
我想唱歌。我唱歌其實不錯，我媽說我小時候嗓子好。
周念聽了，笑了一下。
“小林，你確定嗎？在那么多人面前唱？你不怕跑調？”
“我不跑調啊。”
“你自己覺得不跑調，和別人聽起來不跑調，是兩回事。”
她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你要不就別上了。到時候唱不好，多尷尬。”
我沒上。
元旦聯歡會上，周念唱了一首歌。
唱完，全班鼓掌。
她走下來，坐到我旁邊，挽著我的胳膊說：“還好你沒上，她們唱得都一般，你上去會更緊張。”
我點點頭。
“嗯，還好沒上。”
現在回想起來，我不知道自己唱歌到底好不好。
因為從那以后，我再也沒有在別人面前唱過。
中考的時候，我考了全校第23名。周念考了第115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