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地里笑我是“書**”，笑我被皇上當(dāng)替身還不自知。春桃氣不過，回來跟我說，我只笑了笑。
我知道我是替身。從殿選那天，皇帝隔著冕旒看我的那個(gè)眼神，我就知道了。那不是一個(gè)男人看一個(gè)女人的眼神，是一個(gè)在廢墟里找舊物的人，忽然看見一件長得像的，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，然后放下，說“不是”。
我一直都知道。
但我需要活下去。在后宮里，被當(dāng)成替身，也是一種活下去的方式。他需要一個(gè)人坐在養(yǎng)心殿里抄經(jīng)，讓他覺得純?cè)€在。我需要活下來。我們各取所需。
這樣的日子過了大半年。我以為可以一直這樣過下去——直到純?cè)拿妹脕砹恕?br>第二場(chǎng)：宣德
她叫宜修。
純?cè)屎蟮耐府惸该妹茫瑸趵抢业氖１?**晚兩個(gè)時(shí)辰出生，命運(yùn)差了十萬八千里。純?cè)钪臅r(shí)候，她是純?cè)砗蟮挠白印＜冊(cè)懒酥螅患易逅瓦M(jìn)宮里，繼續(xù)做純?cè)挠白印?br>第一次見她，是在太后的壽宴上。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宮裝，坐在妃嬪末席，頭低著，從頭到尾沒有抬起來過。壽宴散后，我在宮道上攔住了她。
“宜修。”
她停住腳步，轉(zhuǎn)過身來。月光下，她的臉和養(yǎng)心殿里掛著的那幅畫像有四分相似——比我還多一分。但她的眼睛里沒有純?cè)嬒窭锬欠N溫婉明亮的光，只有一潭死水。
“菀答應(yīng)。”她行了一禮，姿態(tài)標(biāo)準(zhǔn)得像用尺子量過的。
“你叫宜修。宜室宜家的宜，修身齊家的修。”我說。
她微微一怔。入宮兩個(gè)月，所有人都叫她“烏拉那拉氏”或者“純?cè)屎蟮拿妹谩薄]有人叫過她的名字。
“你知道碎玉軒有一間偏殿，里面全是書嗎？”我問她。
她搖了搖頭。
“從明天起，你每天下午來碎玉軒。我教你抄書。”
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?yàn)槟闶且诵蕖２皇羌冊(cè)拿妹谩２皇菫趵抢业钠遄印Ｊ悄阕约骸！?br>她看著我，眼睛里那潭死水忽然泛起了第一道漣漪。
從那以后，宜修每天下午都來碎玉軒。我教她抄的第一本書是《詩經(jīng)》。她問我為什么是《詩經(jīng)》。我說因?yàn)椤对娊?jīng)》里每一首詩，寫的都是活生生的人——種地的、打仗的、談情說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