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房產交易中心簽字的時候，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在做什么。

筆尖落在紙上，方如錦三個字寫得比平時慢。旁邊的工作人員等著，程朗也等著。他的呼吸有點急，像怕我反悔似的。

我沒反悔。寫完最后一橫，把筆放下。

“恭喜二位。”工作人員蓋了章，把回執推過來。

程朗拿起回執看了一眼，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。他這人不太會藏表情，高興就是高興，不高興就是不高興，什么都寫在臉上。當初我覺得這是優點，叫“心思單純”。后來我媽說，那不叫單純，叫沒城府。我說媽你說話別這么難聽。現在我覺著，我媽說得對。

“走吧，去接咱媽?！背汤拾鸦貓绦⌒囊硪碚酆?，放進胸口口袋里，還按了按。

我沒動。

“程朗，加名字的事——”

“回去再說?！彼呀浲庾吡?。

我站在交易大廳里，周圍人來人往，都是來辦房產手續的。有人笑著，有人皺著眉，有人對著手機大聲解釋什么。我站了幾秒，跟上去。

外面在下雨，不大，細蒙蒙的，打在臉上涼絲絲的。程朗把外套脫下來撐在我頭頂上，自己淋著。這個動作他做了十幾年，從談戀愛的時候就開始。以前我覺得這是疼我，后來發現他對誰都這樣，**、他妹、他妹夫，甚至單位新來的實習生，他都能隨手照顧一下。

他的好不是專屬于我的。是**的。

車子開上高架，雨刮器來回擺著。程朗開車喜歡聽廣播，交通臺，主持人用很快的語速念路況信息。我看著窗外，城市的灰撲撲的天，樓群一棟接一棟往后退。

“如錦。”

“嗯?！?br>
“媽說今天包餃子，韭菜雞蛋餡的。”

“嗯?！?br>
“你怎么了？”

“沒怎么。”

程朗側頭看了我一眼，沒再問。他對“沒怎么”這三個字深信不疑。你說沒怎么，他就覺得真的沒怎么。我有時候想，他是真聽不出來還是懶得深究。后來覺得這不重要，結果都一樣。

車子拐進一個老小區。九十年代的房子，六層，沒電梯。程朗**住三樓，這房子是程朗**留下的。**走了快十年了，肝癌，從發現到走就三個月。程朗那時候剛工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