線團、塑料包裝袋。趙招娣在那些東西里翻來翻去，找到塑料瓶就撿出來，放在旁邊的蛇皮袋里。

一個塑料瓶能賣三分錢。

她不知道三分錢是什么意思。她只知道媽媽每次看到她撿到瓶子，會笑一下，說“招娣真乖”。她就想多撿一些，讓媽媽多笑幾次。

三個月后，她把蛇皮袋拖到巷口的廢品站。老王頭稱了稱，數了數，給了她八塊七毛錢。她攥著那把毛票，跑回家，遞給林秀芬。

林秀芬愣了一下：“你撿的？”

趙招娣點頭。

林秀芬接過那些錢，手有點抖。她說：“媽給你存著，以后給你交學費?！壁w招娣搖頭，指了指林秀芬的腳。林秀芬低頭一看，自己的棉鞋破了，大腳趾露在外面。

趙招娣說：“媽，買鞋?！?br>
林秀芬蹲下來，把趙招娣摟進懷里。她沒哭。她在工廠里學會了不哭。但她抱趙招娣的手，用了很大的力氣，像怕這孩子會被風吹走。

那天晚上，林秀芬去夜市買了一雙棉鞋，十二塊錢。她添了三塊三。趙招娣看見那雙鞋，笑了。她笑起來的樣子，像巷口那棵歪脖子樹上開的花——不漂亮，但很倔強。

第六章·照片

林知意五歲，拍了第一套藝術照。

攝影棚在縣城最好的影樓，水晶吊燈、歐式沙發、**布上印著凡爾賽宮。林知意換了三套衣服：白紗裙、公主裙、小旗袍。攝影師讓她笑她就笑，讓她歪頭她就歪頭，配合得像個小大人。

照片洗出來，女人挑了一張最大的，裱起來掛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。白紗裙，王冠，水晶鞋——像個真正的公主。來家里的客人都會在那張照片前站一會兒，說“這孩子真漂亮”。女人就笑，說“隨她爸”。

趙招娣五歲那年，也拍了一張照片。

不是專門去拍的。巷口的老王頭收廢品收了一臺老式相機，還能用，就擺在廢品站門口當擺設。趙招娣每天路過都要看兩眼。有一天老王頭喝了點酒，心情好，沖她招手：“丫頭，過來，爺爺給你拍一張?！?br>
趙招娣站在那里，穿著林秀芬改的舊衣服，背著蛇皮袋，頭發亂蓬蓬的。老王頭舉起相機，說“笑一個”。她就笑了，笑得眼睛彎彎的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