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，又飛快地彈開。有人低頭看鍵盤，有人假裝接電話，有人盯著屏幕但眼珠子不動。
李安妮站在自己工位旁。她臉上的表情管理還沒到位。嘴角想往上走——那是得意。眉頭想往下壓——那是裝出來的同情。兩股力量在她臉上打架，組合起來非常滑稽。
我走過她身邊時，停了一下。她比我高半個頭，加上高跟鞋，看我的時候需要微微低頭。但現在她的下巴收著，肩膀縮著，整個人反而矮了一截。
“林姐，”她說，“我……我真的沒想到會這樣。”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夠周圍的同事聽見。
我看著她的臉。二十六歲，皮膚保養得很好，妝化得很精致。入職第一天就認了孫振華做“師父”，逢年過節禮物不斷。一年內連升兩級，從P4到P6，破格速度全公司第一。核心工作能力包括：把別人的方案“優化”成自己的，在群里第一個回復“收到”，拍照發朋友圈“凌晨的盛恒，陪你奮斗”。
三個月前她接手我項目的時候，說的也是這句話：“林姐，我真的沒想到會這樣。”那時候我以為她是真的沒想到。后來我發現她每次說這句話，都是算好的。
“沒事。”我拍拍她的肩膀，“好好干。”兩個字的“沒事”，一個輕輕的拍肩。李安妮的臉瞬間白了。她突然不確定我到底是什么意思。是認命了？還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？還是——她永遠猜不到。因為在她認知里，**永遠是那個不會反擊的人。
四 收拾工位告別年
收拾東西花了二十分鐘。先把桌面的仙人掌放進紙箱。那是陳琳一年前送的，說“這個不容易死，適合我們這種人”。那時候陳琳剛入職，被孫振華當眾罵哭了兩次，差點辭職。我教她業務，幫她改方案，替她擋了三次莫名其妙的鍋。
后來她不哭了。但話也越來越少。每天準時上班，準時下班，工位上不擺任何私人物品。她說這是跟林姐學的——不給人留把柄。
然后是書架上的幾本專業書。《用戶體驗要素》《交互設計精髓》《產品方**》。書頁都翻舊了，邊角貼著彩色的索引貼。有一本的扉頁上還寫著“盛恒科技 **”，入職第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