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郵遞局
"可是......年姐,沈歸是兩年前去世的。"
"兩年前,車禍。"
她的聲音在抖:
"我趕到醫院的時候,已經,已經......"
兩年前。
我腦子傳來聲嗡鳴。
江環蹲在地上,抱著膝蓋哭嚎:
"他這個人怎么那么欠揍。"
"你跟他說話,說今天天氣不錯,他要說曬死了。"
"你說這衣服好看嗎,他說一般,沒品。"
我的手指攥緊了床單。
"他總說要把蘋果賣到全國去。"
"可別人說蘋果不好吃,他總是當場翻臉。"
"這么欠揍的人,為什么要走得那么快!"
江環抬起頭,滿臉是淚。
和沈歸剛走不久,關在房子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我重疊在一起。
好像。
真的好像我。
每一句話,都說的是我認識的沈歸。
每一個字,都對得上。
我突然伸出手,抓住她的右手腕。
翻過來。
手腕骨內側,有一顆痣。
很小。
淺褐色。
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。
我的手指按在那顆痣上。
江環哭聲都愣住了,想抽走,但沒我力氣大。
"年姐......你干什么?"
我沒回答。
我松開她的手腕,翻過自己的右手腕。
同樣的位置。
同樣的顏色。
同樣的大小。
兩顆痣,一模一樣。
我問:
"你家里人怎么叫你?"
江環看著兩顆痣,臉色也變得不敢置信。
她老實回答著:
"大妞。"
我的眼眶熱了,又問她爸媽是不是離異,媽媽后面改嫁了。
爸叫江志,媽叫姜蕓。
十二歲的時候跑街串巷被條大黃狗追。
是沈歸拿著棍趕走了狗。
可還是摔了一跤,膝蓋磕上臺階。
江環從一開始地怔愣到后面不斷點頭。
她挽起褲子。
我也挽起來,兩道疤,也一模一樣。
江環哭不出聲。
我伸手抱住她。
"別說了。"
"我都知道了。"
知道加班到半夜依舊會被主編罵。
知道最初的幾年,狹窄的出租屋把月薪分去大半。
也知道,一個人去醫院,一個人參加參加葬禮,站在最后一排。
沈歸的父母,親戚,發小們。
他們的身影很高。
而對于我,對于江環來說。
不是他女朋友。
只是那個躲在樓道里,等他開門的人。
江環趴在我肩膀上,哭得渾身發抖。
我抱著她,沒松手。
我的眼淚也掉下來了。
不是為了沈歸。
是為了她。
是為了二十四歲的自己。
我們是一個人。
在同條時間線上。
經歷同一場葬禮。
愛同一個人。
膽小怯弱地不敢表白。
一個在過去,一個在未來。
而我為什么會忘記二十四歲的我呢?
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。
我們看去。
門縫多了封信。
信封上寫著:"江環收。"
是第三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