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復雜的情緒。
這個男人在護著我，我應該感動。但不知道為什么，我看著宋婉清低頭時露出的那一截白凈的后頸，忽然覺得這件事不會這么簡單就結束。
果然不會。
三天后宋婉清沒有搬走。
不是因為陳嶼心軟，是因為周美蘭親自來了。她來的時候帶了一鍋湯，一把鑰匙——我們新家的鑰匙，不知道她什么時候配的——和一臉的淚。
她在客廳里哭得聲嘶力竭，說趙阿姨的病情惡化了，癌細胞轉移到了淋巴，宋婉清白天上班晚上陪床，瘦了十斤，她實在看不下去才讓宋婉清來我們這兒住幾天。
她拉著我的手，指甲掐進我的掌心里，眼淚啪嗒啪嗒掉在我手背上：“算媽求你了，就讓婉清住一個月，一個月后**做完這個療程的化療，她馬上搬走。媽給你跪下行不行？”
她說著真的要往下跪。
陳嶼一把扶住她，臉色鐵青。客廳里安靜了幾秒鐘，我聽見宋婉清在客房里壓抑著的咳嗽聲，一聲接一聲，像是真的累壞了也像是精心設計過的。
最后是陳嶼松的口。他說：“兩個星期。”
周美蘭的眼淚說停就停，拍著陳嶼的手背連說了三聲“好兒子”。
我站在旁邊，看著這一幕，心里某個地方正在一點一點地冷下去。
不是因為周美蘭的眼淚，是因為我注意到了一件事——宋婉清住的客房，窗戶正對著主臥的陽臺。
兩個星期變成了一個月，一個月變成了沒有期限。
宋婉清很安靜。
安靜到有時候我會忘記家里還住著另一個人。
她每天早出晚歸，回來后就待在客房里不出門，偶爾在廚房煮一碗面，會順手把灶臺擦得干干凈凈。
她從不主動和陳嶼說話，見到我永遠是笑盈盈地喊“沈姐姐”，甚至在周末還會買一束花插在客廳的花瓶里，說是感謝我們收留她。
她太得體了，得體到讓我覺得不真實。
我開始失眠。
不是普通的失眠，是那種躺在床上聽著門外的每一個動靜、每一個聲響的失眠。
我聽見她半夜去廚房倒水時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，聽見她關上客房門的咔嗒聲，聽見陳嶼翻身時床墊的彈簧響，然后把這些聲音在腦子里拼成一幅我自己都不愿意承認的畫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