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故事虛構
卷一·烏衣巷

建康城的春天總是來得格外溫柔，秦淮河上籠著一層薄霧，像是誰把新研的墨潑在了宣紙上，洇出深淺不一的煙青色。烏衣巷口的兩棵老槐樹又吐了新芽，嫩綠的葉片在晨風中輕輕搖曳，仿佛在低聲絮語著什么古老的秘密。

這是東晉寧康元年的春天。

巷子深處，瑯琊王氏的宅邸占地極廣，朱漆大門緊閉，門楣上懸著的匾額寫著“王氏”二字，筆力雄健，出自王羲之親筆。門前兩只石獅子蹲踞在晨霧中，威嚴而沉默，見證著這個頂級門閥世家的百年榮光。

“第七子又在練字了。”

路過的仆從交頭接耳，目光越過院墻，望向那個站在庭院里的少年。

王獻之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，身量卻已抽條得頎長挺拔，一襲青衫被晨風撩起一角，露出腰間系著的玉佩。他握著毛筆的手極穩(wěn)，指尖修長白皙，倒不像個武將世家出身的人，更像是從魏晉風骨里走出來的文士。

他寫的是一篇賦，行書婉轉流利，墨跡在紙上游走如龍蛇。寫完最后一個字，他收筆抬腕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這才發(fā)現身邊多了一個人。

“子敬，這字寫得真好！”

清脆的聲音像是檐下新燕的呢喃。

一個比他還矮上一些的女孩站在他身旁，正歪著腦袋看他的字。她梳著雙環(huán)髻，穿一件鵝**的襦裙，面龐白皙如玉，一雙眼睛烏溜溜的，像是兩丸黑水銀，透著少女特有的靈動與溫婉。

王獻之的眉眼霎時柔和下來。

“表姐來了，怎么不叫人通傳一聲？”

郗道茂——他的表姐，只比他大一歲的女孩——彎著嘴角笑起來，露出兩顆小虎牙：“通傳什么，我又不是外人。”

她說得理直氣壯，好像王氏的府邸就是她自家后院似的。

事實也確實如此。郗道茂的父親郗曇，是王獻之母親郗璿的嫡親弟弟。郗王兩家世代通婚，交情深厚，郗道茂從**常隨父親來王氏府上走動，王獻之練字的時候，她就站在旁邊給他研墨；她讀書的時候，王獻之就給她念詩。兩個人的童年幾乎是在彼此的眼皮底下過的，連打噴嚏的聲音都熟悉得像自己的。

王獻之被她逗得笑了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