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陽臺門口，看著那張折疊床。
十三年，四千七百四十五個夜晚。
現在它要被扔掉了，換成一個貓爬架。
一只還沒進門的貓，比我在這個家住了十三年更值錢。
我想笑，但笑不出來。
第二天傍晚，梁文博坐在沙發上看新聞。
媽媽在廚房里熱湯。
梁心怡在客廳擼貓，貓已經買回來了，白色的布偶，一萬二。
睡在嶄新的貓爬架上。
梁浩軒在房間里打游戲，罵罵咧咧的。
電視里播著港城晚間新聞。
女主播的聲音從屏幕里淌出來，字正腔圓。
“昨日凌晨，旺角霓虹街一間劏房內發生命案。”
“一名年輕女子被發現倒臥在床，身上有多處刀傷，送院后不治身亡。”
“警方初步調查顯示，死者疑似卷入一起*****，死者年齡約十八歲，身上無任何***明文件，警方呼吁知**士提供線索。”
梁文博頭也沒抬：“這種地方，天天死人?！?br>梁嘉琪擼著貓，手指在白毛里穿來穿去：
“十八歲好可憐哦，她爸媽肯定傷心死了。”
“這種女孩子，能是什么好人”
“你長大了可千萬不要向這種人學習?！?br>媽媽端著湯從廚房出來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她沒有看屏幕，只是把湯放在桌上，轉身要走。
電視里切了一個畫面。
不是現場，是死者被抬走時遺落的一只鞋。
白色的帆布鞋，磨破了后跟，鞋帶上沾著暗紅色的東西。
媽**腳步瞬間停住了。
她盯著那只鞋，整個人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。
湯碗還在桌上冒著熱氣，她的手懸在半空，手指微微發抖。
“心怡。”她的聲音有點啞，“你上次那雙白色的帆布鞋呢？”
梁嘉琪頭也沒抬：“哪雙？”
“就是那雙……你說不喜歡了，扔在鞋柜里的那雙。”
“白色的，鞋帶是新的?！?br>梁嘉琪擼貓的手停了一下，“你不是給林棲姐了嗎？她那雙鞋穿爛了，鞋底都磨穿了，我就說讓她拿走唄。反正我也不喜歡了，穿了幾天就磨腳?！?br>媽**手攥緊了圍裙。
指節泛白，像要擰出水來。
“那鞋……給她了”
梁嘉琪終于抬起頭，看見媽**臉色，皺了皺眉，“媽你不會看錯了吧？那種鞋滿大街都是，怎么可能那么巧？”
梁文博也抬起頭：
“行了行了，一只鞋而已，看把你緊張的?！?br>“林棲，不是給她什么穿什么，她自己又不會買?！?br>不是不會買，而是我沒有錢買。
我賺的每一分錢都被繼父收走了，說是充公抵扣欠款。
十三年來，我手里經過的錢，從來沒有一張是屬于我的。
第一次來**，當天晚上貢獻表上就多了一條，衛生巾一片五積分。
媽媽張了張口，還是沒有說出一句反駁的話。
她經過茶幾的時候，撞掉了一張紙：
是那張欠條。
“林棲欠家庭貢獻值500分，按月息10%計算?！?br>那天晚上，她失眠了。
她給我打電話，可電話卻遲遲沒有人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