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二十七年，臘月初八。

鵝毛大雪下了整整三天，將整個沈府都裹進了一片刺目的白里。

蘇晚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，額頭抵著地面，已經整整一天一夜了。
寒風吹透了她單薄的素衣，雪花落在她的發間眉梢，融化成冰水順著臉頰滑落，分不清是雪水還是淚水。

內室里，傳來了管家壓抑的哭聲。

“少爺……少爺去了……”

“砰”的一聲，蘇晚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，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她掙扎著爬起來，不顧旁人的阻攔，跌跌撞撞地沖進了內室。

床上躺著的男人，是沈知珩。

大周朝最富有的沈家唯一的繼承人，那個從小就體弱多病，連大聲說話都會喘半天的男人。此刻他安靜地閉著眼睛，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，唇上還殘留著一絲烏青。

他走了。

被他愛了整整十年，捧在掌心里疼了十年的妻子，柳玉茹，親手喂下了那碗摻了鶴頂紅的湯藥。

蘇晚走到床邊，顫抖著伸出手，輕輕撫上他冰冷的臉頰。
她的指尖劃過他消瘦的顴骨，劃過他緊蹙的眉頭，最后停留在他微涼的唇上。

“少爺……”她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，“晚晚來陪你了。”

她是沈知珩的通房丫頭，從八歲起就伺候在他身邊。
她看著他從一個瘦弱的孩童長成溫潤的少年，看著他對柳玉茹一見鐘情，看著他不顧所有人的反對，風風光光地把柳玉茹娶進了門。

她以為，只要能守在他身邊，看著他幸福就夠了。

可她錯了。

柳玉茹根本不愛他。

她是吏部一個從九品小官的女兒，心比天高，一心想嫁入高門。
若不是沈知珩富可敵國，若不是她父親當年得罪了人，走投無路，她絕不會嫁給一個病秧子。

嫁過來的第一年，她就嫌棄沈知珩體弱，不能陪她游山玩水，不能帶她出入那些權貴的宴會。她整日里不是抱怨沈府規矩多，就是嫌棄沈知珩藥味重。

第二年，她勾搭上了她的表哥趙文軒。
趙文軒是個寒門舉子，能說會道，哄得柳玉茹團團轉。
兩人暗通款曲，把沈府當成了他們私會的地方。

沈知珩不是不知道。

可他太愛柳玉茹了。
愛到可以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