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醫院門口的雨

這座城市的春天，總是帶著一點黏糊糊的潮濕。

那天下午，天灰得像一塊被久泡的海綿，輕輕一擠就能滲出水來。空氣里混著泥土與濕氣的味道，沉悶、沉重，讓人忍不住想深呼吸卻又吸不進去。

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，指尖敲擊著膝蓋。手機屏幕亮著，停留在某**軟件的首頁，簡歷寫好了卻不敢點“投遞”。失業一個月，這種猶豫已經重復了無數次。

臥室門被輕輕推開，妻子走了出來。

她穿著那件淺灰色的寬松外套，頭發隨意地挽在腦后，露出一截白皙卻略顯瘦弱的脖頸。她走到我面前，停了兩秒，聲音有些輕：“老公，時間差不多了……該走了。”

我抬起頭，看到她臉上帶著一點點刻意的妝。粉底很薄，遮不住她最近明顯憔悴的眼下陰影。

我“嗯”了一聲，站起來，順手拿起沙發上的外套。走到門口時，我替她撐開傘，她低頭鉆進來，動作輕輕的，像一只怕驚擾到誰的小貓。

從家到醫院地鐵三站，打車二十分鐘。我們選了地鐵，因為便宜，也因為安靜。

車廂里很擁擠，我只能站在她身邊，手抓著扶手，另一只手放在身側，好幾次想伸過去牽她，又都收了回來。她靠在車門邊，眼睛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，表情淡淡的。

我知道她在緊張。

她是個敏感的人，對一切不確定的東西都抱有敬畏。尤其是醫院。

她很少生病，很少請假，很少主動走進這種地方。所以今天走進醫院大門的那一刻，我能明顯感覺到她身體的緊繃——肩膀微微聳起，手心出汗，腳步遲疑。

醫院永遠是一個讓人情緒降溫的地方。冰冷的走廊，刺鼻的消毒水味，來來往往疲憊卻強裝鎮定的人。掛號、排隊、叫號、檢查。每一個流程都像一把鈍刀，慢慢切割著人的神經。

終于，到了診室。

一位中年男醫生，戴著眼鏡，語氣平淡得像在念報表。他看了看我們遞過去的檢查單，又看了看我妻子，然后抬頭對我說：“先生沒問題，活力很好。”

我松了一口氣，那種輕松幾乎是生理性的。

但醫生接下來的話，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水面